胤禛怔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胤礽,眼中带着困惑。
这正是他这些日子最焦虑不解之处。若按律,额娘即便不知情,失察失管之罪也足以废位甚至更重。可皇阿玛偏偏留着她,悬而未决。
胤礽的目光移向窗外那线稀薄的冬阳,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引导“皇阿玛心中,并非只有法度二字。他是君父,是天下之主,亦是人子……更是你我的阿玛。”
他顿了顿,看向胤禛,眼神清澈“孝康章皇后,是皇阿玛的生母;贵妃娘娘是皇阿玛的表妹,亦是你的额娘。
这份血脉与抚养之情,纵使佟佳氏罪孽滔天,也无法全然抹去。
皇阿玛再震怒,再铁腕,面对自己母亲和妻子的族人,面对你……心中焉能没有一丝波澜?”
胤禛的心猛地一颤,嘴唇抿得更紧。
“再者,”胤礽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此事一出,朝野震动,天下瞩目。雷霆手段,已显天威,肃清首恶,已正国法。
若再对后宫一介可能身不由己的妇人赶尽杀绝,恐非仁君所为,亦非……阿玛本心所愿。
年关将近,宫中需祥和,朝廷需稳定,人心需安抚。”
他看着胤禛眼中逐渐亮起的微光,声音愈发柔和“所以,阿玛在等,也在权衡。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给天下交代,又不失天家体面,亦能……稍全旧情、顾及你感受的法子。”
“那……那会是什么法子?”&nbp;胤禛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胤礽轻轻摇了摇头“圣心独断,非你我所能尽知。但以二哥看来,阿玛最终,多半会留有余地。”
他没有说具体的处置方式,但“留有余地”四个字,已足以让胤禛心中那高悬多日的巨石,重重地落下一大半。
他知道,二哥从不妄言,他如此说,必是有所依据,或是……已从阿玛那里探知了些许口风。
胤禛怔怔地看着胤礽,眼圈又有些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感激、庆幸与更深沉依赖的情绪。
原来,二哥并非只是单纯地安抚他,为他上药,而是早已将他的煎熬、将额娘的处境、将阿玛的难处,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甚至……可能已经在不动声色地,为他,为这件事,做了一些什么。
“二哥……”&nbp;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胤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未受伤的那边膝盖,温言道“好了,不必多说。你的心意,阿玛知道,二哥也知道。
但你的身子更要紧。从明日起,不必再去乾清宫外跪着了。”
胤禛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听胤礽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话。阿玛若真想处置,不会因为你跪与不跪而改变心意。
你若真的想为贵妃娘娘尽一份心,便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再让阿玛和二哥为你担忧。这才是……真正的孝道与责任。”
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彻底安定了胤禛纷乱的心神。
是啊,他这样自苦,除了让自己伤身,让二哥和皇阿玛担心,又能改变什么呢?
二哥说得对,真正的担当,不是自伤自苦,而是让自己成为能让人放心、而非担忧的存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他没有再压抑,任由那带着释然与感激的泪水滑落。
“是……胤禛……明白了。谢……谢二哥。”&nbp;他哽咽着,郑重地说道。
胤礽微笑着点了点头,再次拿起那描金药盒“来,把这边膝盖也敷上药。这几日务必好好休养,按时换药。
年下事情多,到时候你若还一瘸一拐,可不成样子。”
胤禛顺从地卷起另一边的裤腿,看着二哥再次为他细心地上药、包扎,心中一片温软宁静。
胤礽看着胤禛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膝盖处微微隆起的布条,语气转为关切“膝盖上的伤,需得好生将养,这几日就在府里好好休息,莫要再折腾了。
太医开的药膏要按时敷,若有不妥,立刻传太医,不可硬撑。
身子是自己的,你若倒了,二哥……还有皇阿玛,都会心疼。”
胤禛心中一震,默默地点了点头。
“弟弟……谨记二哥教诲。”&nbp;他低声应道。
胤礽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将话题转向了轻松的方向“好了,不说这些了。眼瞧着就要过年了,你那边可都预备妥当了?
今年皇阿玛的意思,家宴要办得热闹些。到时候,咱们兄弟好好聚聚。你膝盖可得赶在那之前好利索了,不然席上坐着都难受。”
提到年节家宴,胤禛紧绷的神情又放松了些许,他点了点头“都在准备了。弟弟……定当好好养伤。”
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越发缓和。
窗外的天色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