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关切,而非忧虑。
他能感受到臂弯里的人脚步逐渐从最初的试探变得稍显稳当,呼吸也一直保持平稳,甚至脸上那层被阳光和走动催生出的淡淡血色,似乎更明显了些。
这让他心中那份悬着的谨慎,渐渐被一种“自己做对了”的踏实和欣慰所取代。
走到廊子转角处,视野豁然开朗,能望见更开阔的庭院和一方小小的池塘,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胤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累,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只是在平复略有些加快的呼吸。
胤禔也跟着停下,手臂的支撑却未松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胤礽能靠得更舒服些。
他侧头,看着弟弟被阳光和水光映照得格外清润平和的侧脸,轻声问:“累了?要不要坐坐?”
胤礽缓缓摇了摇头,依旧望着池塘,片刻后,才转过脸,看向胤禔。
因为方才的走动,他的气息略有些不匀,脸颊上也泛着更生动的红晕,但眼神却清亮有神,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鲜活气。
“不累。”他轻声道,唇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小小成就感的笑意,“这样走走,很好。”
他看着胤禔额角又隐约沁出的汗意,和那双始终未曾离开自己、盛满关切的眼睛,心头那阵暖意再次涌动。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抬起那只未搭在胤禔臂上的手,再次用手中的丝帕,极其自然地、轻柔地,为胤禔拭了拭额角。
动作依旧温柔而专注,如同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胤禔没有动,只是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他,任由他擦拭,眼底翻涌着难以尽述的动容。
那一刻,廊下的风,池中的光,仿佛都静止了。
只有兄弟二人依偎的身影,和那份无需言说、却深沉如海的守护与信赖,在夏日午后的暖阳下,静静流淌。
*
胤礽指尖轻柔的触感尚在额角停留,那阵自庭院深处穿林而过的风,便恰在此时,稍稍大了些。
它掠过池塘边几株高大的梧桐,宽大的叶片互相摩挲,发出海浪般“哗啦啦”的声响;
又拂过廊檐下悬挂的一串小巧的、赤铜鎏金的风铃。
那是往年夏日挂上去取个清凉意趣的旧物,样式古朴,铃身錾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底下的铃舌是一枚温润的青玉。
平日无风时,它只是静静悬着,像一枚精致的装饰。
此刻,风来了,带着夏日的力度和草木的清气,推动着那枚青玉铃,轻轻撞向赤铜的铃壁。
“叮——呤——”
一声清越而悠长的脆响,仿佛玉石相击,又似山泉滴落深潭,骤然划破了廊下静谧的空气。
那声音并不急促,也不喧闹,只是干干净净、透透亮亮地响了一声,余音袅袅,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在微醺的草木气息中,悠悠地漾开、回荡,许久才渐渐散去,只留下空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凉的震颤。
紧接着,是接连几声略显绵长、带着细微颤音的余响,“呤——呤——”,清越而空灵,仿佛玉石相击后荡漾开的涟漪,一圈圈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扩散开来。
那串风铃在檐下轻轻摇曳,赤金与青玉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而绚丽的光点,随着摆动明明灭灭,像一簇被风唤醒的、会唱歌的光。
“叮——呤——”
风势未减,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清越了些,带着某种欢快的、自由的韵律。
那声音时密时疏,随风势变化,仿佛有了生命,在为这宁静的午后,吟唱着一支即兴的、无忧无虑的歌谣。
阳光正好从侧面照射过来,为那摇曳的风铃和它投下的、不断变幻的纤细影子,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叮呤声、光影、微风,交织成一幅生动而美妙的画面。
胤礽的目光追随着那摇曳的光点与声响,眼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被美好事物所吸引的明亮光彩。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了,那笑意里没有了病弱的沉郁,也没有了储君的思虑,只是像一个最寻常的人,在偶然间听到悦耳铃声时,自然而然感到的愉悦与宁静。
“这风铃……”他低语,目光追随着那晃动的光影,“声音倒是难得,清越得很,不刺耳。”
胤禔的注意力也从弟弟身上,短暂地被这清脆的乐音吸引。
他看着那串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旧了的风铃,又看看胤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久违的轻松与喜爱,心头一动。
方才那些沉重的情感、细腻的呵护,此刻都被这串突如其来的、活泼的风铃声调和了,仿佛沉闷的乐章里,意外闯入了一串明亮灵动的琶音,让整个氛围都轻快明亮了起来。
“是有些趣味。”胤禔接口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