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了实验室。
下楼,穿过连接实验楼和商业区的小径,咖啡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讲台上一位学者正在调试麦克风。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店内。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失望。
她推门进去,找了个靠后、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很快递上菜单。
“一杯热美式,谢谢。”
她低声道。
等待咖啡的间隙,她拿出手机,假装浏览信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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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沙龙即将开始,主讲人已经站上讲台时,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云芝宇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穿实验室的白大褂,身姿依旧挺拔。
他似乎没有看到她,径直走向靠近讲台的前排,在一个空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姿态专注,完全融入了前来听讲的学者氛围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寻找,没有发送任何信息,仿佛真的只是碰巧来听一场感兴趣的沙龙。
时遐思的心,却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地微微提了起来。
直到他安然落座,未曾投来一瞥,那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果然……严格遵守着“界限”。
咖啡送了上来,浓郁的苦涩香气弥漫开。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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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开始了,主讲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
内容很精彩,正是她关心的前沿领域。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目光锁定在讲台上,认真听着,偶尔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要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途休息时,不少人起身活动、去洗手间或者续杯。
时遐思没有动,依旧坐在原位,低头看着手机上记录的笔记。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
云芝宇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表情自然,带着一丝属于学术讨论时的认真。
“时师姐,”他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被她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周围其他人,“刚才主讲人提到那个关于细胞异质性分析的新算法,我想到之前处理类似数据时遇到的一个问题,或许可以和你的异常峰值关联起来分析。这是我当时的一些原始数据和尝试的解决思路。”
他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动作流畅自然。
“觉得可能对你有启发,就顺便带下来了。”
他解释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你不必现在看,有空时参考一下就好。”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咖啡台,似乎是去续杯,没有再回头多看她一眼。
整个过程,短暂,自然,理由充分,完全符合“信息共享”和“学术讨论”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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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遐思看着桌上那个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指尖微微蜷缩。
他总能找到这样无可挑剔的理由和时机。
在她几乎要适应并安于那种彻底的“疏远”时,他又会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递过来一点什么,提醒她他的存在,他的关注,和他那份被严格约束在“合理”范围内的……用心。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文件袋。
入手微沉,里面应该装了不少资料。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放在手边,继续听着下半场的沙龙。
空气中,除了咖啡的醇苦,似乎又隐隐约约地,萦绕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松木气息。
它来自那个刚刚放下文件袋就转身离开的人,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随着他的远离而渐渐消散在咖啡店的空气里,与她手腕上那抹清新的柑橘香,和她自身那缕重新变得清晰的、温软的奶香,交织在一起。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美式,又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莫名地,勾出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回甘。
右眼眼尾的泪痣,在咖啡店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栖息着,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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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机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积压已久的必然。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晚上。
时遐思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