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猪的事虽然搞得畿内沸沸扬扬，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么一头死猪保持着极高的关注，终究还是有人要做正事。而且就算是一些佛教徒，也觉得一头猪是死是活实在没什么大不了，过度关心这件事纯熟脑子不正常。...张岱告辞出堂，日影已斜，金乌西坠，余晖泼洒在大明宫丹陛青砖之上，如熔金流淌。他步出门下省官署，未及喘息，便见一队内侍自宣政殿方向疾行而来，为首者手持黄绫诏袋，步履沉稳却不容滞留。张岱心知有异，忙整衣冠立于廊下，果然那内侍目光一扫，径直趋前，朗声道：“陛下有旨，召协律郎张岱即刻入延英殿候对！”此语一出，周遭诸吏尽皆侧目。协律郎本属太常寺从六品下职，虽因张岱兼任御史台侍御史而稍显清贵，然直面天颜、延英召对，向来是宰辅重臣、三司长官方有的殊遇。众人不免私语纷纷：“张六郎离京不过数月，竟已入圣人耳目至此？”“莫非西受降城互市已有捷报先至？”“怕不止于此——上月崔大夫亲询输场事，卢公亦亲迎灞上，这回又是延英殿……莫非真要起复旧制，重设协律院以统乐政、兼察工商？”张岱垂眸不语，只将诏书接入手心，指尖微凉。他自然明白，这道诏令绝非偶然。裴光庭方才所言“奏报圣人”，必是早已伏笔；而皇帝未等裴相公正式呈文，便即刻召见，更说明此前已有密奏递达——或出自信安王李祎，或来自霍国公王晙，又或，便是崔隐甫回朝后那一纸缄默却分量极沉的《巡洛察政疏》。他不敢怠慢，随内侍快步穿行于宫苑之间。沿途但见宫娥捧盏、宦者执拂，殿角风铃轻响，檐牙高啄，朱雀门、含元殿、宣政殿次第退后，终至延英殿前。殿门虚掩，松脂香氤氲不散，内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之声。“张岱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寿无疆！”他伏身于丹墀之下，额头触地，脊背绷直如弓弦。“平身。”一道声音自御座传来，并不威压，却如深潭投石，余波绵长。张岱抬首，只见玄宗端坐于紫檀螭纹宝座之上，身着素纱常服，未戴通天冠，发髻半束，眉目间倦意未消，然双目清明，似能洞穿皮相，直抵肺腑。“朕记得你。”皇帝开口，语气平淡，“去年冬，你在太常寺上《正乐议》，驳乐工擅改雅乐、杂胡音于九成，言‘礼乐者，政之本也；音声者，心之镜也。失其本则政乱，昧其镜则心昏’——朕当时未予批复，却命乐署抄录三通，分赐东宫、弘文馆与集贤院。”张岱心头一震，忙俯首道：“臣愚钝浅陋，妄陈管见，唯恐渎圣聪。”“浅陋？”玄宗唇角微扬，竟似含笑，“你弹薛蹈，不因彼为太常少卿而畏缩；你建输场，不因商贾卑微而鄙夷；你赴河陇，不因道远风烈而踟蹰。若这也叫浅陋，朕倒愿满朝文武皆如此‘浅陋’。”殿中静得连烛火噼啪之声都清晰可闻。张岱额角沁出细汗，知此非褒奖，实为考校。皇帝真正想问的，从来不是功过，而是——你心中所持之“道”，是否与朕所欲行之“势”，同出一源？果然，玄宗稍顿，指尖轻叩御案，声如叩玉：“张均升工部侍郎，朕批了。你归京未入家门先谒门下，朕也知道了。如今你既自洛阳还，又经西受降城往来，朕想听一句实话：若朕欲以工商为筋骨、以货殖为血脉，重建开元之初‘粟米流衍、布帛山积、商旅络绎、府库充盈’之盛象，你，敢不敢替朕掌这一副新筋骨？”张岱喉头微动，未答，只将腰弯得更低。皇帝也不催促，只望着他，目光沉静如古井。张岱终于缓缓抬头，目光澄澈，不见丝毫惶惑，唯有一股沉潜已久的锐气破土而出：“陛下若信臣，臣不敢辞。然臣斗胆，请陛下先允三事。”“讲。”“其一，协律郎一职，臣请加授‘判工商业事’衔，秩不增，权特重，凡关市舶、仓廪、作坊、输场、钱法、盐铁之属，得以专奏，不受寺监节制。”玄宗眼睫微颤，未置可否。“其二，臣请敕令，自今岁始，诸州县输场所得之利，三成解户部充国用，三成拨太府寺备赈贷，四成由地方留用，然须按季具账，由御史台直查，不得挪移。且凡输场主事，无论官商，一律以‘良籍’为准，奴婢不得充任，田产不得抵押，契书须经大理寺勘验画押。”皇帝眉头略松，颔首：“此条可行。”“其三……”张岱声音陡然低沉三分，字字如钉入木，“臣请开‘乐政新科’，专试工商律令、货殖算法、市舶章程、仓廪调度、水利营建五门，取士不拘门第，但凭实务。每岁三十人，授协律郎、太府丞、少府主簿、水部员外郎、盐铁转运判官等职，三年考满，优者擢为刺史、少卿，劣者黜为民。此科所出之士，十年之内，不得调入清望官列，不得应制举、进士科。”殿内骤然一寂。此语一出，无异于在士族根基之上凿开一道裂隙——科举本为寒门跃龙门之阶，然进士、明经早已被世家子弟垄断；而张岱所求之“乐政新科”，却是另辟一条专攻实务的窄径，绕开诗赋文章，直击国计民生。此非改革，实为分流；非颠覆，乃重构。玄宗久久不语，只凝视张岱，仿佛要将他骨血里每一寸筋络都看透。良久，他忽然一笑，竟起身离座，缓步走下丹墀，停于张岱身前三步之处。“你可知，当年高宗朝有位刘祥道，亦曾上《陈政要疏》，言‘士农工商，各守其业，不可偏废’，结果如何？”“被斥为‘悖逆祖训、淆乱名分’，贬为吉州刺史，郁郁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