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薰一身轻便的青色劲装,脚蹬麻布皂靴,腰间只系着一柄短刀,没有往日的蟒袍玉带,也无甲胄加身,唯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依旧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他身旁跟着赵武与几位赫图阿拉卫的将领,一行人沿着田垄缓缓前行,脚下的泥土沾了鞋边,却无人在意。自抵达赫图阿拉三日来,萧如薰未先议军事,反倒日日往军屯与民田跑,盯着春耕进度,查看着稻种发芽情况,急得赵武几次想开口提及科尔沁铁骑的军情,都被他用眼神制止。
“萧帅,您看这片田,种的都是您当年从江南带来的占城稻,去年亩产就有三石,今年咱们按您教的法子,先育秧再移栽,追肥用的是草木灰混着牲畜粪,老农说今年收成定能再涨一成!”引路的军屯百户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名叫王二柱,昔日是辽东军中的伍长,跟着萧如薰打过鸦鹘关,后来因腿上受了箭伤,不便再上战场,便主动请命留在军屯务农,这一守便是十年,如今已是赫图阿拉周边最有名的军屯管事,脸上手上满是老茧,说起农桑之事,眼中满是光彩。
萧如薰弯腰,拨开田垄间的稻秧,看着嫩绿的秧苗根系茁壮,长势喜人,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当年我从江南引种占城稻,就是看中它耐旱耐涝,成熟期短,适配辽东的气候。你做得好,军屯不仅要守着疆土,更要养着将士,守着百姓,田地里的收成,就是北疆的底气。”
他顿了顿,又指着不远处一片刚翻耕好的田地问道:“那片地是要种红薯?”
王二柱连忙点头:“正是!去年苏州府送来的红薯种,在城郊试种了几分地,亩产竟有五千斤,蒸熟了香甜软糯,晒干了能存整年,将士们吃着顶饱,百姓们也都抢着要种。今年开春我就组织军屯将士与周边百姓,开垦了两百亩荒地,全种红薯,若是收成好,秋冬时节,赫图阿拉就不愁粮草了。”
“好!”萧如薰朗声赞道,“红薯易活高产,荒年能救命,丰年能佐餐,你要安排老农多教教百姓育苗扦插的法子,莫要误了农时。当年我在苏州闲居,每日打理菜畦,琢磨的就是稻薯轮作之法,江南水多,稻薯轮作能养地,辽东土肥,稻薯间种能增产,你回头试试,定有奇效。”
王二柱听得连连点头,连忙让身旁的亲兵拿出纸笔,把萧如薰说的稻薯轮作、间种之法一一记下,嘴里不停念叨:“稻薯轮作养地,间种增产,记下了,回头就安排人试种!萧帅的法子,从来都是准的!”
随行的几位将领看着萧如薰与王二柱聊农桑聊得热切,脸上皆是敬佩。当年萧如薰平定辽东后,并未纵容将士劫掠,反倒推行军屯制,让伤残将士归田务农,让流民有田可耕,又从江南引种稻种、薯种,手把手教百姓耕种之法,这才让辽东从一片焦土变成如今的粮仓。若非萧帅当年的远见,如今科尔沁铁骑来犯,单是粮草一项,就足以让赫图阿拉陷入困境。
赵武终于寻得空隙,上前一步躬身道:“萧帅,军屯与民田的春耕已然稳妥,各营将士也已整装待发,火器工坊送来的消息,两淮汪文言东家督造的五百支转轮连珠铳与二十门神威大将军炮配件,已由漕船运往辽东,不日便能抵达。只是科尔沁部的两万铁骑,已抵达距离赫图阿拉百里外的草原,前锋哨骑更是数次逼近城外,气焰嚣张,属下恳请萧帅议定御敌方略,早做防备!”
萧如薰直起身,目光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春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神色渐渐凝重:“科尔沁部的奥巴,仗着有红毛夷支援的火器,便敢兴兵作乱,觊觎辽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传令下去,命前锋营三千将士,驻守赫图阿拉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口,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科尔沁铁骑南下的必经之路,务必守住要道,不得放一人一骑靠近赫图阿拉。再命火器营将士做好准备,待火器抵达,即刻组装调试,随时待命。”
“属下遵旨!”赵武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领命,终于等到萧帅议军事了。
萧如薰又看向身旁一位身着布衣、面容黝黑的老者,温声道:“老周头,你是最早跟着我搞军屯的,如今周边百姓都信你,你且带着乡勇们守住各村镇,安抚民心,莫要让科尔沁的哨骑惊扰了春耕,若是有流民或是慌乱的百姓,都往赫图阿拉城引,城中粮仓已备足粮草,保百姓无虞。”
这老周头本名周老汉,当年是辽东的流民,妻儿皆死于战火,是萧如薰给了他一亩田,教他耕种之法,让他活了下来。后来周老汉感念萧如薰的恩情,主动牵头组织流民开垦荒地,如今已是周边百姓推举的乡勇首领,闻言连忙躬身道:“萧帅放心,老奴定守住各村镇,护住田地里的秧苗,绝不让百姓受惊吓,绝不让春耕误了!”
安排妥当军务与农事,萧如薰便让赵武带着将领们回营部署,自己则跟着王二柱与周老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