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若不是看在大明是天朝的份上,我早就——”
“早就什么?”赵武看着他,“倒向建州?还是自立为王?”
金台石猛地抬头,盯着赵武,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赵武却神色不变:“贝勒若真那样做,叶赫必亡。”
“你敢咒我?”金台石冷笑。
“我只是说事实。”赵武道,“建州如今势大,若叶赫倒向他,不过是多一块肉。等他吞了叶赫,再吞乌拉、辉发,整个女真便只剩他一家。到那时,他再掉头来咬大明——贝勒以为,他会留着你吗?”
金台石沉默了。
赵武继续道:“大明也有私心。朝廷不愿辽东再出一个强权,更不愿看到女真统一。所以,叶赫、乌拉这些部,是大明牵制建州的棋子——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那你还来做什么?”金台石冷冷道,“看我笑话?”
“来给你一条活路。”赵武道,“萧尚书的意思是——大明可以给叶赫三样东西:
一是粮。开原、铁岭的粮仓,可每月拨出五百石粮食给叶赫,不再经过那些吃回扣的副将之手。
二是火。火药、铅弹、火铳,按叶赫出兵多少,按比例供给。你肯出多少兵,大明就给你多少火。
三是诺。若建州真敢大举进攻叶赫,大明边军——至少是萧尚书能调动的那部分——会出兵支援。”
金台石眯起眼:“条件呢?”
“条件只有一条。”赵武道,“叶赫必须与建州彻底决裂,不得再与其私下交易。同时,贝勒要允许大明派少量‘匠人’与‘账房’入城,帮叶赫修城、练兵、做账——不是来管你,是帮你活得更久。”
金台石冷笑:“说得好听。你们的人进来了,我的城,还算是我的吗?”
“贝勒若信不过,”赵武道,“可以先让十个人进来试试。若发现他们有半点不轨,你随时可以把他们的头挂在城门上。”
金台石沉默良久,目光在赵武脸上来回打量。
“萧如薰……”他忽然道,“这个人,我听过。朝鲜之战,他打倭人,用的是火器,不是人海。我叶赫的萨满说,这样的人,是‘带着雷霆的人’。”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既然是他的人,我就信一次。”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告诉萧如薰——叶赫愿意与大明站在一起。但若是大明再像以前那样,只把我当棋子用完就丢,那下一次,我就不再是棋子,而是——”
他握住腰间弯刀:“刀。”
赵武抱拳:“我会如实转告。”
……
半个月后,开原城。
赵武带着几名叶赫使者,悄悄进了城。李氏早已安排好一切,将他们安顿在兴隆客栈的后院。叶赫使者带来了金台石的承诺:愿与大明结盟,共拒建州。
与此同时,辽东总兵府内,一场暗流涌动的“整顿”也在悄然展开。
李如梅坐在正厅,脸色阴沉。案上摆着一叠账册,是孙元化等人悄悄整理出来的——上面清楚地记录着,过去几年里,辽东边军的军饷、粮草、火器,是如何被层层克扣、倒卖,甚至流入建州手中的。
“好,好得很。”李如梅咬牙切齿,“我还以为,边军只是贪点小钱,没想到,竟有人敢把火药卖给建州!”
他猛地站起来,将账册摔在地上:“传我将令——副将王通、参将刘成、游击赵虎,即刻来总兵府议事!”
门外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三人先后赶到。王通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一脸油光;刘成则瘦得像根竹竿,眼神阴鸷;赵虎三十多岁,一脸横肉,手里总是把玩着一把匕首。
“末将参见总兵大人。”三人齐声道。
李如梅冷冷看着他们:“知道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王通赔笑:“总兵大人,是不是要商量怎么对付建州人?末将这些日子,可是日夜操练兵马——”
“日夜操练?”李如梅冷笑,“日夜数银子吧?”
他将那叠账册扔到三人面前:“这是兵部派人查出来的。你们自己看看,上面有没有你们的名字!”
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只见账册上密密麻麻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王通扣下军粮三百石,卖给某某粮行;刘成将五十杆火铳私下卖给建州商人;赵虎在边市上,用火药换了建州人的貂皮……
“这……这是诬陷!”王通脸色发白,“总兵大人,这是有人要害我们!”
“要害你们?”李如梅冷笑,“那这些签字画押,也是别人替你们写的?”
刘成咬牙:“总兵大人,咱们在辽东这么多年,谁没拿过点好处?这不过是‘行规’罢了!再说,建州那边也不容易,咱们卖点东西给他们,也算是‘安抚’——”
“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