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却像没看见一般,每日照常升堂理事,只是命人将那些“哭诉”的百姓一一记下姓名住址,随后派人暗中走访。
真相很快查清——那些“哭诉”的百姓,多是被士绅家奴收买,有的甚至根本不是本地农户,而是从邻县临时拉来的流民。
“这些人,倒是提醒了我。”徐光启看着调查报告,忽然笑了,“正好用他们,做个榜样。”
……
三日后,苏州府衙前搭起了临时公堂。
堂下围满了百姓,有人好奇,有人紧张,也有人被士绅暗中鼓动,带着几分敌意。王士琦、顾肇迹等人则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徐光启命人将几名带头“哭诉”的百姓带上堂来,又将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人证、物证、供词——一一摆在案前。
“你们可认罪?”徐光启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堂下的嘈杂。
那几人脸色发白,支支吾吾,最终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大人饶命!是王员外、顾老爷让小的们这么做的,小的们只是贪几文钱……”
人群一阵哗然。
徐光启目光一抬,望向不远处的茶楼:“王士琦、顾肇迹,你们可听见了?”
楼上的两人脸色一变,正想悄悄离开,却发现楼下已被衙役团团围住——那是徐光启早就安排好的人手。
“拿下。”徐光启一声令下。
王、顾二人被押至堂前,虽仍摆着一副“士绅架子”,却掩不住眼底的惊慌。
“徐光启!你敢动我?我乃前礼部侍郎之子,你若敢乱来,朝中自有公道!”王士琦色厉内荏地吼道。
“公道?”徐光启冷笑,“你们勾结倭寇余党、走私禁运、瞒报田产、阻挠海防辽饷,这就是你说的公道?”
他说着,将一叠新的证据掷在二人面前——那是萧如薰从沿海密探处转来的情报:
多年来,王、顾两家通过海上私商,将粮食、铁器、硫磺等战略物资卖给倭寇与海盗,牟取暴利;部分银两甚至流入日本,资助丰臣秀吉备战。
“这……这是诬陷!”顾肇迹声音发颤。
“诬陷?”徐光启淡淡道,“这些账本,是从你们自家商行的密室里搜出来的,笔迹皆是你们亲信所写。你们以为,海上的事,京师无人知晓?”
他话音刚落,堂下百姓一片哗然。原本对新税法心存疑虑的人,此刻看向二人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愤怒——谁不知道倭寇与海盗曾给沿海百姓带来多大的灾难?
“来人!”徐光启高声道,“将王士琦、顾肇迹打入大牢,待奏请陛下后,明正典刑!其名下田产,除保留赡养家眷的必要份额外,其余一概充公,纳入军屯与海防专款!”
“你敢——!”王士琦嘶吼。
“有何不敢?”徐光启目光如炬,“大明的律法,不是为你们这些蛀虫而立的!”
……
消息传出,苏州、松江的士绅集团一片震动。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惊慌失措,也有人开始悄悄补交税粮,生怕被查出更多把柄。
清丈田亩的工作,在一片紧张却不再敢公开阻挠的氛围中,稳步推进。隐瞒的田亩被一一登记,免税的“义田”“学田”被重新核实,新的赋役册籍,在苏州府衙内渐渐成型。
与此同时,萧如薰在京师也没闲着。
江南士绅的告状信如雪片般飞入朝堂,弹劾徐光启“擅兴大狱,迫害士绅”“败坏祖制,动摇国本”。部分与江南士绅有牵连的官员,也纷纷在朝堂上发难。
朝会上,户部侍郎率先出列:“陛下,徐光启在江南横征暴敛,逼得士绅家家自危,若不叫停,恐江南财赋重地生乱,动摇国本!”
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就连赵志皋也皱着眉道:“江南乃赋税根本,若逼得太急,只怕得不偿失。”
万历皇帝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萧如薰:“萧爱卿,你怎么看?”
萧如薰出列,神色平静:“陛下,江南士绅所言‘生乱’,不过是怕自家田产被清丈、私税被追缴罢了。徐光启在江南推行的,是陛下御批的赋役新法,目的是为海防、辽饷筹措专款,减轻小民负担。若因士绅不满便叫停,那大明的海防谁来守?辽东的边患谁来防?”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王士琦、顾肇迹勾结倭寇、走私禁运,证据确凿。若连此等通敌之徒都要庇护,那大明的律法,置之于何地?”
朝堂上一片沉默。
万历皇帝冷笑一声:“说得好。江南士绅,仗着财势,藐视朝廷,勾结倭寇,还敢来朕面前喊冤?”
他将一叠密报扔在御案上:“这是萧如薰从沿海密探处呈上来的,你们自己看看!”
几名官员偷偷瞄了一眼,脸色顿时发白——上面赫然记载着他们收受过王、顾两家贿赂的数额与日期。
“徐光启在江南所行之事,朕一概知情,一概支持。”万历皇帝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