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
"张德全家!"
一阵不安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南城的天,要变了。
张府大门紧闭。
高大的朱漆门楼上,两只铜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门两侧那对石狮子,张牙舞爪的,跟活了似的。
赵铭站在张府门前的空地上,背着手,看着这座气派的宅子。
他来南城这么多天了,这还是第一次亲自到张府门口来。之前他一直在破庙里待着,在"烂泥坑"里待着,在那些最穷最苦的地方待着。
现在站在这里,对比太强烈了。
同样是南城,破庙那边的百姓连干净水都喝不上,这边的张府光是大门就比整条巷子都宽。门楼的飞檐上雕着龙凤呈祥的花样,门口铺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可鉴人。
赵铭心里算了一笔账。建这么一座门楼,花的银子够"烂泥坑"那边几百户人家吃一年的了。
周奎走上来,低声问:"赵大人,直接进吗?"
"先叫门。"赵铭说。
他要给张德全一个机会。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策略。如果张德全乖乖开门,后面的事情好办得多。如果他不开门——那就更好了,赵铭正愁找不到一个"暴力抗法"的由头。
周奎心领神会。他朝身后一个嗓门最大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上前两步,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喊:
"张府的人听着!禁军第三营奉旨查案,开门!"
这一嗓子喊出去,声音在整条街上回响。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又往后退了退。
门里没有动静。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那士兵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赵铭看了周奎一眼。
周奎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扛着一根粗圆木走上来。不需要别的指令,两人对视一眼,喊了声"走",抡起圆木就朝大门撞了上去。
"砰——"
巨响。朱漆大门晃了一下,但没开。
"再来!"
"砰——"
第二下猛过第一下。
"咔嚓——"
门闩断裂的声音响起,两扇大门向内飞开,带着一阵灰尘和碎木屑。
禁军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
赵铭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是一个宽阔的前院。假山,水池,花木,一应俱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撑开了金灿灿的树冠,落叶铺了一地。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但是赵铭注意到,池塘边有几条还在冒烟的纸灰。
有人在烧东西。
他立刻大声喊了出来:"周校尉!有人在销毁证据!派人守住所有的书房、库房、密室!快!"
周奎反应极快,指着几个方向连续下达了命令。士兵们分成几路,迅速朝张府内部各处扑了过去。
赵铭自己也加快了脚步,跟着一队士兵穿过前院,穿过中庭,直奔后院。
张府很大,前后四进院落,光是正房就有几十间。禁军的到来显然打乱了府里的人慌忙销毁证据的计划。走过一条抄手游廊的时候,赵铭看到几个丫鬟和下人缩在角落里,吓得脸都白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纸。
一个士兵将那纸夺下来,展开一看,是一份田契。
赵铭扫了一眼:"留好了。所有没烧完的东西都收起来。"
他继续往里走。
后院最深处有一间很不起眼的平房,门不大,窗户也小,跟周围雕梁画栋的建筑格格不入。但是这间房子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孔里还有明显的新油痕迹。
赵铭看着这把锁,心跳加快了几分。
"砸开。"
士兵一锤子下去,铜锁应声而裂。门推开的瞬间,赵铭的呼吸停了一拍。
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大木箱子。有的上了锁,有的只是简单地盖着盖子。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摆满了卷轴和册子。
周奎跟进来,打开了一个箱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大人,您看这个……"
箱子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田契。
赵铭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来看。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百姓,因某某原因,将名下水田多少亩,"典卖"于张德全名下。
那个"典卖"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人的手印。
赵铭又翻了几份,内容都差不多,只是涉及的人名和亩数不同。
他迅速算了一下,光是这一个箱子里的田契,涉及的土地就有几千亩。
如果这几十个箱子里装的都是这种东西——
赵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