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鸿途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么大的事,你不要乱来。”
万向荣说“我又没做什么。”
“矿工死了好几个,家属想要讨个说法,这也不行?”
聂鸿途捏紧了手机。
“你这么干会让地方上很被动。”
万向荣说“就是要他们被动。”
“让解放军来解决。”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安静了一瞬。
聂鸿途看了秘书一眼,秘书低下头,假装在翻文件。
“太冒险了。”
聂鸿途压着嗓子说。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到了上面。”
“现在把事情闹大,不一定有利。”
万向荣说“我知道。”
“老书记跟我说过了。”
“上面也不希望出现不可控的**。”
聂鸿途立刻跟了一句“那你还搞事?”
万向荣的口气变了。
声调往下沉了半截。
“我弟弟下落不明。”
“很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我的一个手下连家属都不见了。”
“听说是被解放军接走了。”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聂鸿途没有回答。
沉默了三秒。
“究竟有什么把柄让你这么害怕?”
万向荣说“不过就是一些帐本。”
“您放心,这事牵不到我头上,也不会让领导们为难。”
“我做事情有分寸。”
有分寸。
聂鸿途差点冷笑出声。
煽动上千群众冲击武警防线,这叫有分寸。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万向荣说“我在茂水捐了一所希望小学,是来参加开工典礼的。”
“结果县领导只剩了一个在,很不给我面子嘛。”
聂鸿途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万向荣人就在茂水县。
一直都在。
他根本没有躲。
不接电话,不是联系不上,是不想接。
只接他想接的人的电话。
“他们在通梁处理事情。”
聂鸿途语速加快。
“你们矿上出了事,你这个大老板也要有个态度。”
万向荣的口气一转,变得客客气气。
“省领导发话,向荣哪敢不从。”
“放心,这就赶过去,一定配合政府处理好。”
聂鸿途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掉。
手机放在大腿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
窗外的盘山路越来越窄。
车子颠簸了一下,整个人跟着弹了弹。
万向荣的那句“老书记跟我说过了”,在脑子里反复转。
老书记。
这意思太明显了。
万向荣能跟他直接对上话。
这层关系,比武警支队的全部火力都管用。
聂鸿途拿起手机,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个电话打给荣城。
省长严克已。
严克已一直在等这边的消息。
电话一响就接了。
聂鸿途把情况说了一遍。
严克已听完,沉了几秒。
“乱弹琴。”
“这个万向荣,简直无法无天。”
聂鸿途说“他能和老书记直接对上话,我们的话,他未必放到心上。”
“省长,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严克已说“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去了当地之后,要以省里的名义让当地政府出面安抚。”
“你知不知道——”
严克已停顿了一下。
下一句话的分量骤然加重。
“如果事情被定性为反恐,部队就会承担起维稳的任务。”
“我们将失去话语权。”
“你和我,都将非常被动。”
聂鸿途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车窗外的山影一块一块地往后退。
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整盘棋的全貌。
万向荣闹事,不只是为了逼地方政府出面保他。
他是在制造混乱。
群众冲击武警,一旦酿成重大伤亡事件,部队的“演习”就会变成“维稳”。
性质一变,管辖权就变。
地方政府就会被彻底边缘化。
到那时候,真正掌控局面的就不是省里,而是军区。
而万向荣跟军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军方要查的账本、要找的证人,都在万向荣手上。
他用一场**,把所有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