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事件。
这四个字砸在聂鸿途的心上。
定性一旦成了恐怖事件,地方政府就完全失去了话语权。这是要命的罪名。
“梁副司令。这是不是有些夸大了。”聂鸿途试图反驳。声音提高。“通梁镇的情况确实复杂,宗族势力强。但说恐怖事件,是不是证据不足。是不是等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后再下定论比较妥当。这顶帽子扣下来,对整个蜀都省的影响太恶劣了。”
梁士贵没有接他的话。他慢条斯理地走回桌边。
“你应该知道,现在国际上反恐战争正在进行中。我国也面临极端分子的破坏和袭击。”梁士贵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聂鸿途。
“部队遇到这种事情。我必须要履行职责。启动反恐预案。”
“参演的第149师,是军区的一支机动反应部队。武机第38师也承担着维稳的任务。蓝军部队,是中央军委直接掌握的空降兵第15军。”
梁士贵直起身子。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演习,本来就是以反恐为核心课题。”
“没想到,会碰上真实的事件。”
梁士贵走到聂鸿途身边。
“聂省长。原因我跟你说清楚了。不是我不交人。”
“而是这件事情,你和我都做不了主。要由军委、甚至是中央来决定。你明白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发电机传来的微弱嗡嗡声。
聂鸿途怎么可能不明白。
这位梁副司令的意思很明显。事情已经上达天听。不管是蜀都省还是荣城军区,都无法单独处置。怎么处理,得上级来决定。在决定到来之前,暂时会由部队掌握。不管蜀都省怎么做,都不会把人交出来。
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
聂鸿途在脑海里快速推演。
硬抢?那是找死。和军队作对,谁也救不了他。
去上面找关系?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关系疏通下来,证据早就固定了。
而涉及到部队,只怕老领导也无能为力。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住外围。绝不能让部队再抓到新的把柄。万向荣那些人必须马上蛰伏起来。只要毁灭了现场的直接证据,案子就算通了天,查无实据,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那就麻烦部队了。”聂鸿途站起身,扯出一个笑容。面部肌肉有些僵硬。“耽误了你们的演习进度,是我们没有做好工作。我们会深刻检讨。”
梁士贵挥了挥手。
“军地一家。我们非常感谢地方政府对部队的支持。请放心,人在我们这里,肯定不会出事。等到上级的命令下来,我们就会交接。”
滴水不漏。
聂鸿途再也找不到任何插话的空隙。他说了几句感谢和慰问的场面话,转身走向门口。
少校军官再次出现,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指挥部。
走出招待所大门。
聂鸿途上了奥迪车。
车门刚关上,省公安厅厅长宋海波的警车就开了过来。
宋海波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奥迪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带进一股冷风。
车厢里的空气顿时变得逼仄。
“省长。怎么样。”宋海波急切地发问。双手不自觉地搓动。“部队什么时候把人交给我们。”
聂鸿途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街道。
“暂时交不了了。等通知吧。”
宋海波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那怎么行。这是地方案件,理应移交给我们公安部门啊。他们在军区总医院外面拉了警戒线,连我们的人都不让靠近。我派去的专案组被他们用枪挡在外面。这不是胡闹吗。”
聂鸿途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人家有理有据。现在案件的定性是怎么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得上级说了算。”
宋海波皱紧眉头。
“上级?哪个上级。公安部?”
聂鸿途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
宋海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车顶。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反应过来。
“军委?”宋海波脱口而出。嘴巴微张。
聂鸿途没有回答。
宋海波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怎么办。严省长还在等我们的汇报呢。东川集团那边也在催,万向荣那老小子急得直跳脚。现场要是查出点什么东西,咱们都得脱层皮。他万向荣死不足惜,别把咱们也拉下水。”
“这事压不住了。”聂鸿途收回视线。“我们先去现场看看。工作组不到现场,没办法交代。”
宋海波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推开车门下去。
“我回警车。去前面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