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看着台上台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救阿q,也不打醒看客。”
“哦?”
“我要拆掉这个戏台。”
陈凡说,“这个让阿q只能通过当小丑来生存,让看客只能通过嘲笑来取乐的戏台。”
“拆掉之后呢?”
“建一个新的。在那个新戏台上,阿q可以不用当小丑也能有尊严,看客可以不用嘲笑也能有快乐。”
“怎么建?”
“不知道,”陈凡老实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拆掉旧的,新的永远建不起来。”
鲁迅又抽了一口烟。
这次烟雾凝固的时间更长。
然后他说:
“继续。”
场景再变。
这次是一个封闭的房间,像牢房。
墙上写满了“吃人”两个字。
房间中央,有个人在写日记——是《狂人日记》里的狂人。
他在写:“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鲁迅的声音:
“狂人,第一个发现‘吃人’真相的人。”
“但他被当成了疯子。”
“因为他打破了‘从来如此,便对么’的谎言。”
“现在,回答我——”
“如果你发现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真相,你会像狂人一样说出来,哪怕被当成疯子?”
“还是保持沉默,继续装睡,在铁屋子里平静地死去?”
“如果你说出来了,但没有人信,反而所有人都来攻击你,你会不会开始怀疑自己才是错的?”
这个问题刺中了陈凡内心最深处。
他在数学界时,曾经提出过一个颠覆性的理论,被所有导师否定。
他坚持了三年,最后证明自己是对的。但那三年里,他无数次怀疑过自己。
“我会说出来,”陈凡说,“但不会像狂人那样只写日记。”
“那怎么做?”
“我会找证据。狂人只看到了‘吃人’,但没有分析‘怎么吃’、‘为什么吃’、‘谁在组织吃’。我要把这些都挖出来,写成报告,配上数据,做成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证据链。”
“如果还是没人信呢?”
“那就继续找更多证据。如果全世界都说我是疯子,那我就证明,要么我是疯子,要么全世界都疯了。而证明的方法,就是让证据说话。”
鲁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更实际。”
“但还不够。”
“因为证据会被销毁,报告会被禁毁,数据会被篡改。”
“你看——”
他一挥手,房间的墙上,那些“吃人”的字开始变化,变成了“和谐”、“稳定”、“大局为重”。
“当真相威胁到‘稳定’时,真相就会被抹去。”
“当批判触及到‘根基’时,批判就会被消音。”
“你现在还觉得,证据有用么?”
陈凡看着墙上的字在变化,感觉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是啊,如果整个世界都在掩盖真相,一个人再努力,又能怎样?
但就在这时候,他手腕上的“吃人”二字突然发烫。
不是痛苦的烫,是……共鸣的烫。
陈凡低头看,发现那两个字在发光,不是黑色的光,是红色的,像血,但又像火。
他想起鲁迅的另一句话:
“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
他抬头,对鲁迅说:
“证据也许会被销毁,但‘寻找证据’这个行为本身,会留下痕迹。”
“就像狂人的日记,虽然他被当成了疯子,但日记流传下来了。后来的人读到,会想:他为什么疯?他看到了什么?”
“一代人看不到真相,就两代人。两代人看不到,就三代人。”
“只要有人在找,火种就不会灭。”
“而我的任务,不是一次性照亮所有黑暗,是确保火种不灭——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人试图照亮过,而且失败了,但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
鲁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鲁迅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掐灭了烟。
“烟雾”二字消散在空中。
他走到陈凡面前,伸出右手——不是那只写着“吃人”的黑手,是正常的、文字组成的手。
“给我看看你的手。”他说。
陈凡伸出左手——那只半人半虫的手。
鲁迅握住它,仔细看上面的结构:硬壳上的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