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这些人,都在成长。
冷轩开始接受逻辑之外的秩序,林默开始理解破碎之中的完整,萧九在用量子力学解读文学。而他自己……开始相信灵性。
“那我们就用网状结构,去碰直线结构。”
他说,“看看哪个更能承载‘真’。”
戏台继续西行。
越靠近西方区,空气越“板正”。
不是严肃,是那种一切都规规矩矩的感觉。
风只往一个方向吹,云只按固定形状飘,连光线都是均匀的、没有变化的。
终于,他们看到了古典主义戏剧区的边界。
那里没有城墙,但有“规则墙”——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墙这边,元曲的戏台热热闹闹;
墙那边,一切井井有条:街道横平竖直,建筑对称工整,行人走路都迈一样的步子。
在规则墙的缺口处,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元曲的“曲魂大军”,领头的是关汉卿的《窦娥冤》魂——一个穿着白衣、蒙着冤屈的女子虚影,身后跟着六月飞雪、血溅白练、大旱三年等意象。
另一边是古典主义戏剧的“规则守卫”,领头的是高乃依的《熙德》魂——一个穿着骑士盔甲、手持长剑的威严虚影,身后站着整齐的“三一律方阵”:
时间方阵(所有事件必须在24小时内)、地点方阵(所有场景必须在同一地点)、情节方阵(所有线索必须围绕单一冲突)。
双方还没打起来,但在进行“规则辩论”。
《熙德》魂的声音像钟声,一字一顿:“戏剧者,乃高雅艺术,须合于理性,限于一时一地一事,方显结构之完美,主题之集中。”
《窦娥冤》魂的声音像哭腔,但带着刺:“呸!戏是演给人看的!人活着一辈子,哪能就一件事?哪能就一个地方?哪能就一天?真戏就得真,真就是杂,就是乱,就是悲喜交加!”
“杂则散,乱则庸。”
“真则活,活则动人!”
“结构之美,高于生活之真。”
“无真之美,是假花,无香无味!”
辩论陷入僵局。
两边都在用自己的标准否定对方的标准。
这时,陈凡他们的戏台到了。
《熙德》魂转头,盔甲下的眼睛射出规则之光:“又来一群异端?报上剧名,核验是否合于三一律。”
班主跳出来,叉着腰:“我们没有固定剧名!我们是活戏,演到哪算哪!”
“无剧名?无固定情节?无统一主题?”
《熙德》魂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此等杂乱之物,也敢称戏?退去!”
陈凡走上前,手里握着“戏胆”牌子。
牌子一亮,元曲这边所有曲魂都安静了,齐齐看向他。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陈凡说,“是来交流的。你们认为三一律是戏剧的最佳结构,我们认为可以有更多结构。何不比一比?”
“比?”
《熙德》魂冷笑,“如何比?”
“各演一出戏。”
陈凡说,“你们用三一律,我们用我们的方法。演完后,让‘观众’评判。”
“观众?哪里有观众?”
陈凡指了指规则墙内外的所有“存在”——那些街道,那些建筑,那些行人,甚至那些光线和风。
“它们都是观众。”
他说,“文学界的一切,都有感知。只是平时被规则压抑了。我们演戏,就是唤醒它们的感知,让它们自己选择,哪种戏更‘真’。”
《熙德》魂沉默了。
这个提议很公平,但也危险。
如果输了,就意味着三一律的权威受到挑战。
但古典主义的尊严不允许它拒绝。
“好。”骑士虚影点头,“但主题要统一。既然你们有《窦娥冤》,我们就演《熙德》——都是荣誉与情感的冲突。”
“可以。”
陈凡说,“但我们演《窦娥冤》的方式,可能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比试开始。
古典主义这边,先演。
《熙德》魂展开领域,规则墙内出现一个完美的古典舞台:
一个大厅,一天之内,所有情节都发生在这里。
骑士罗德里克为了家族荣誉,不得不杀死爱人的父亲;然后在战斗中赢得荣誉,最终与爱人和解。
结构完美得像几何证明:
起因、发展、高潮、结局,严丝合缝。
每一个情节都服务于主题,没有闲笔,没有枝蔓。
时间从清晨到黄昏,地点始终是这个大厅,情节始终是荣誉与爱情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