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情感是能量,那么它应该满足能量守恒定律的一个变体——情感不灭定律。情感能量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载体转移到另一个载体,但总量保持不变。”
“载体?”林默问。
“对。”陈凡指着那些发光的概念,“这些字就是载体。但不止是字,任何能承载情感的东西都是载体——一首诗,一篇散文,一幅画,一首歌,一个故事。情感被注入这些载体,然后通过阅读、观看、聆听,从载体中释放出来,传递给接收者。”
苏夜离眼睛亮了:“所以伟大的文学作品能流传千古,不是因为文字本身不朽,而是因为文字里承载的情感能量在代代传递?读者读《离骚》,感受到屈原的悲愤;读《将进酒》,感受到李白的豪放——这就是情感能量的转移?”
“正是。”陈凡点头,“而且这种转移几乎是无损耗的。两千年前的诗,今天读起来还是能让人落泪,这说明情感能量在传递过程中衰减很小,甚至不衰减。”
冷轩突然说:“但如果情感能量不衰减,那么随着时间推移,世界上积累的情感能量会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产生情感,每个作品都在承载情感,这些情感能量去哪儿了?”
这是个好问题。
团队都沉默了,看着眼前那个巨大的情感网络。
网络中央,那颗由所有概念组成的心脏,还在跳动。
跳动的节奏……似乎变快了。
陈凡盯着那颗心脏,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他说,“所有的情感能量,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他指着那颗心脏。
“那里。那个看起来像心脏的东西,可能是整个文学界的……情感汇聚点。所有文学作品承载的情感,所有人类产生的情感,最终都会流向那里,被储存,被整合,被重新分配。”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颗心脏是……情感银行?情感仓库?”
“或者情感熔炉。”
陈凡说,“它在燃烧情感,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
苏夜离往前走了两步,离虚无更近了。
她的散文之心跳得更快,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我想……靠近一点看看。”
她说。
“小心。”
陈凡伸手想拉她,但她已经迈出一步,踏进了虚无。
她的脚落在虚无上,没有掉下去——虚无表面像有看不见的平面,托住了她。
她踏上去的地方,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是彩色的,像油滴在水面上的那种彩。
涟漪扩散开,碰到最近的一个概念字——“思”。
“思”字突然亮了一下,然后从字里飘出一些东西。
不是光,是……画面。
很模糊的画面,像老电影。画面里是一个古代书生,坐在窗前,对着月亮发呆。
他在想什么?
想家乡,想亲人,想前程。
那种“思”的情绪很浓,浓到透过画面都能感觉到。
画面飘向苏夜离,融入她的身体。
她身体一颤,闭上眼睛。
“苏师姐!”林默喊了一声。
但苏夜离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睁开眼睛时,眼里有泪光。
“我看到了……”
她声音有点哽咽,“一个明朝的读书人,叫李慕远。他在外游学三年,中秋夜对着月亮想念妻子。他写了一首诗,诗里都是‘思’。那个‘思’的情绪,就储存在这个‘思’字里。”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次靠近的是“悲”字。
“悲”字也亮起来,飘出画面。这次画面更清晰:战场上,一个士兵抱着死去的战友,仰天痛哭。那种悲痛,像一把钝刀子在心上割。
画面又融入苏夜离。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止不住。
“那是……”她抽泣着说,“一个唐朝的士兵,叫张勇。安史之乱,他最好的兄弟死在他面前。他后来活了很久,但每年清明都会去坟前哭。他的‘悲’,也在这里。”
陈凡也踏进了虚无。
他走向“怒”字。
“怒”字爆发出红光,画面里是一个被冤屈的官员,在牢里用血在墙上写字,每个字都像刀。那种愤怒,烧得人心里发烫。
画面融入陈凡,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上涌,有种想砸东西的冲动。
他深呼吸,用数学理性压制这种情绪。
“这些画面,”
他说,“是情感记忆。每个情感概念里,都储存着无数个类似的情感记忆。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点、不同人的,但都是同一种情感。”
林默、冷轩、萧九也走进了虚无。
林默走向“孤”字,看到了一个隐居深山的诗人,在雪夜独自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