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感到沉重。
不是物理的沉重,是叙事的沉重——《长恨歌》作为一个流传千年的故事,它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每一个读过这首诗的人的情感,都附加在这首诗上,现在这些情感都在向他涌来。
“我……”陈凡艰难地说,“我只是在做选择。”
“选择之后呢?”诗句问,“‘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选择之后,会有遗憾吗?会有恨吗?恨自己不够强大,恨命运不公,恨时间不够?”
陈凡沉默了。他当然有遗憾。
遗憾父亲失踪,遗憾同伴牺牲,遗憾自己不够完美。
《长恨歌》捕捉到了这些遗憾,把它们放大,变成“长恨”——永恒的、无法消解的恨。
但恨的背面是什么?
是爱。
如果没有那么深的爱,就不会有那么长的恨。
陈凡突然明白了这一层的考验:色之欲不只是对视觉的渴望,是对“看见真相”的渴望。
而真相往往是痛苦的——看到所爱之人会死,看到自己会失败,看到选择会有代价。
《长恨歌》让他看到的,就是爱的代价。
“我接受。”陈凡说,“我接受爱有代价,接受选择有遗憾,接受我可能失败。但这不会让我停止爱,停止选择。”
诗句沉默了。
然后,《长恨歌》开始变化。诗句重组,不是原来的顺序,是新的组合:
“爱是长恨的起点,也是终点。
你选择爱,就要准备好恨。
但恨不是结束,是爱的证明。”
诗句消散,留下一个字:
“色”。
不是颜色的色,是“色相”的色——所有视觉现象的统称。
陈凡的意识中又多了一个字:“色”。和“声”字并列,微微发光。
他通过了第二层。
但同伴呢?
苏夜离看到的画面不同。
她看到的全是关于失去。
看到陈凡离开她,为了更大的责任。
看到冷轩战死,为了保护她。
看到林默疯掉,因为求知欲过度。
看到萧九变成普通的猫,忘了所有冒险。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开始哭——即使在这个空间里没有眼泪,她也在意识中哭泣。
然后她看到了《长恨歌》。
不是完整的诗,是其中的几句:“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她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君王,在漫长的夜晚思念逝去的爱人。那种孤独,那种等待,那种明知等不到还要等的执着。
“你害怕孤独吗?”诗句问她。
苏夜离点头:“我怕。怕一个人,怕被留下。”
“但爱就意味着可能被留下。”
诗句说,“杨贵妃被留下了,唐明皇也被留下了——一个在死亡里,一个在生命里。你愿意承担这种可能吗?”
苏夜离想起陈凡。
如果陈凡死了,她会怎样?如果她死了,陈凡会怎样?
“我愿意。”她说,“因为即使被留下,爱还在。就像《长恨歌》还在,即使故事里的人早已不在了。”
诗句赞许:“你理解了。爱不是占有,是存在过的事实。即使分离,即使死亡,爱的事实不会消失。”
《长恨歌》给了她“色”字。
冷轩看到的全是战斗。
他看到自己战败,看到守护的一切毁灭,看到剑折断,看到同伴倒下。
然后他看到《长恨歌》里的战争画面:“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爆发,歌舞升平被铁蹄踏碎。
“守护总是失败的吗?”诗句问。
冷轩握紧剑——意识中的剑:“不。守护的意义不在于永远成功,在于永远守护。即使失败,也要守护到最后一刻。”
“就像唐明皇守护不了杨贵妃,但还是守护了大唐?”
“就像唐明皇守护不了杨贵妃,但还是守护了大唐。”冷轩重复。
他得到了“色”字。
林默看到的是知识的海洋,但海洋在吞噬他。
他看到自己沉溺在无穷的知识里,忘了自己是人,忘了同伴,忘了情感。
《长恨歌》给他看的是“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道士用方术寻找杨贵妃的魂魄,这是对知识的另一种运用——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连接。
“知识应该是工具,不是目的。”
林默领悟,“就像道士用知识寻找爱人,不是为了知识本身,是为了爱。”
他得到了“色”字。
萧九看到的最简单:一堆鱼,一堆猫玩具,一堆可以晒太阳的地方。
《长恨歌》给它看的是“风吹仙袂飘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