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个中年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领口绣着暗梅,料子是上好的杭绸,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独自端着茶杯——不是酒吧里的洋酒,而是自己带来的保温杯,面前摆着本翻旧的《论语》,眉宇间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还有种挥之不去的落寞。刚才有几个侍者和客人想跟她搭话,都被她礼貌而疏离的眼神挡了回去。
“就她了。”金发白人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混血,嘴角勾起抹算计的笑,“看穿着就是个有钱的主,还带着本老古董,一看就是来‘寻根’的,最好骗。”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故意把胸毛往下压了压,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镜子,对着镜子挤了挤眼睛,做出“真诚”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哈喽,美丽的女士。”他在女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带着点自以为迷人的磁性,“我叫杰克,很喜欢中原文化,想向您请教几个汉语问题,不知道您方便吗?”
中年女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书卷气,只是眼下有些青黑。看清杰克的长相后,她微微皱了皱眉,合上书,声音平静无波:“不方便。”
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对方:“就几分钟,我真的很想学。比如‘你好’怎么说,‘谢谢’怎么写……我知道中原是礼仪之邦,您肯定很愿意帮助外国人了解您的文化,对吗?”
女子还是没理他,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一页,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像是在跟千年前的先哲对话。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低笑,是杰克的同伴在看热闹。杰克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眼里的“真诚”渐渐变成了阴鸷,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呵,都说中原是礼仪之邦,原来就是这么对待想学习你们文化的外国人?连句话都不肯说,真是傲慢又无能。”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女子的平静。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愠怒:“我不想教你,与礼仪无关,只是我现在想安静待着。倒是你,未经允许就坐在别人对面,还口出不逊,这就是你们的礼貌?”
“我不逊?”杰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摊开手对着周围的人嚷嚷,“大家看看!我好心向她请教,她不仅不教,还说我没礼貌!我对她这么有礼貌,她却这么侮辱我,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他捂着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我一直觉得中原人都是温和善良的,还梦想着能成为半个中原人,学好汉语,去你们的古都看看……现在看来,都是我想多了,中原人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外国人,只会用傲慢来掩饰自己的无知!”
这番话半真半假,配上他夸张的表情,竟让周围几个不明就里的客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中年女子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大概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杰克抢了先:“你看,你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们就是觉得自己的文化高人一等,不愿意跟我们交流!我真为我之前的梦想感到羞耻!”
“我没有……”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急切,“我们中原人从不排外,只是……”
“只是什么?”杰克步步紧逼,往前探着身子,几乎要凑到女子面前,“只是觉得我不配学你们的文化?还是觉得我这种‘蛮夷’只配被你们看不起?”
“不是的!”女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或许是想起了远在中原的家人,或许是被“礼仪之邦”的名头束缚住了,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对着杰克微微躬身,“对不起,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杰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依旧板着脸:“道歉就完了?你伤了我的心,伤了我对中原文化的向往,一句对不起就想弥补吗?”
“那……那你想怎么样?”女子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旗袍的盘扣,指节都泛白了。
“我不想怎么样。”杰克转过身,故意往自己的座位走,脚步慢吞吞的,像是在等什么,“反正我也不想学汉语了,更不想了解什么中原文化了,你们的‘礼仪’,我消受不起。”
“别这样……”女子急了,赶紧追上去,拦在杰克面前,脸上满是愧疚,“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我可以教你汉语,免费教你,教多久都可以!”
“不必了。”杰克甩开她的手,语气冰冷,“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女子身上,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