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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无序!破碎!拉扯!
这是齐羽意识重新凝聚时的全部感受。仿佛身体和灵魂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布满锋利碎片的搅拌机,每一寸都在被撕扯、扭曲、切割。远比通过“归墟之眼”或常规跃迁要痛苦千万倍。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或者是在无数个方向上同时运动。眼前是疯狂闪烁、毫无意义的色块和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碎片,耳边是亿万种噪音混合成的、足以逼疯任何人的尖啸。
唯有手中紧紧握着的残钥,以及残钥核心处那点“枢心碎片”散发出的温润混沌光核,如同一盏微弱却坚定的风灯,在这绝对的混乱中,勉强为他锚定了一丝“自我”的存在感。
他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将残存的、微弱到极点的混沌紫气缠绕周身,形成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保护,同时死死抓住另一个同样在痛苦翻滚的身影——是安瑟伦!
不知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漂流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了百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坚硬、冰冷、布满粗糙砂砾感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让齐羽闷哼一声,却也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丝。
他挣扎着睁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黯淡的、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天空”——那并非真正的天空,而是一层微微发光、不断缓慢流动的、如同浑浊泥浆般的暗黄色能量穹顶,距离地面极高,看不清穹顶之外是什么。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这里像是一片巨大的、荒凉到极致的戈壁滩。地面是灰黑色的、坚硬的砂砾和裸露的嶙峋岩石,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那暗黄色的能量穹顶相接。没有植物,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沉闷、带着淡淡硫磺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异气味,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且性质极其惰性、驳杂。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如同山脉般的黑影轮廓,但那轮廓极其扭曲、怪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峦。
这里绝不是“原点夹层”,也不是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这里是……被那道混沌光束强行轰开的时空孔洞,随机抛射到的某个未知区域。
“安瑟伦……导师……” 齐羽沙哑地呼唤,感觉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看向旁边。
安瑟伦躺在他身边不远处,灰袍破破烂烂,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银色短杖掉落在手边,杖头的晶石布满了裂痕,光芒彻底熄灭。齐羽爬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稍稍松了口气,人还活着,但伤势极重,神魂也受到了严重冲击。
齐羽自己状态也差到了极点。强行催动残钥轰开时空孔洞,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神魂在承受回响冲击后又遭裁决意志碾压,此刻头痛欲裂,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体内经脉空空荡荡,混沌紫气只剩下最核心处一丝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他艰难地从怀中(防护服已破损不堪)摸出之前灵枢隐修会给的、还剩下一点的高浓度灵髓修复剂,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又给昏迷的安瑟伦注射了一支。清凉的能量流注入,稍稍缓解了肉体的剧痛和虚弱,但对神魂的修复效果微乎其微。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坐在坚硬的砂砾地上,大口喘息。他看向手中依旧紧握的残钥。残钥此刻光芒内敛,但握在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与之前的不同——更加沉重,更加“完整”,核心的光核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混沌气息,内部那冰冷晦涩的“信息云”似乎也沉淀、有序了许多。
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残钥。
这一次,没有头痛,也没有信息洪流的冲击。那融合后的“枢心碎片”仿佛一个高度集成的控制核心,将他之前获得的所有零碎信息——来自遗物碎片、回响试炼、第七持戒者传承、乃至残钥本身携带的古神“戍”的零散印记——进行了初步的梳理、关联和部分解密。
一段相对清晰、指向明确的星图坐标,浮现在他意识中。坐标旁边,有古老的注释:“疑似‘桥基’碎片之一埋藏点/观测前哨遗迹。”
同时,一些关于“冠冕”的模糊信息也显现出来:完整的“冠冕”似乎拥有多项“权柄”,包括但不限于“统御混沌”、“稳定维度”、“贯通归墟”、“抗衡裁决”等。而齐羽现在手中的残钥,融合了“枢心碎片”后,大约具备了完整“冠冕”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权限”,主要偏向于“稳定维度”和“指引归墟路径”,对其他碎片的感知能力也大大增强。
最重要的是,残钥传递出一丝清晰的警示:刚才他们触发并逃脱了“裁决之轮”的直接标记打击,虽然暂时逃脱,但已被列入最高威胁名单。“巡界者”——“天刑”体系在“放逐之地”战区的顶级肃清单位,将很快展开对他们,尤其是对齐羽手中残钥的全域追猎!时间,比之前更加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