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南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他颤抖着手,摸向胸前。
那面一直灰蒙蒙、毫不起眼的小镜子,此刻温润如玉,镜面清澈,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清辉已然收敛,镜子恢复了平凡的模样,只是触手温热。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彻底消亡,神魂俱灭,外面的那些准备统统没用。
这是这面镜子第二次救了他的性命。
“你...你这该死的老鬼...”姬南艰难开口骂道,声音嘶哑,刚才几乎是百死无生的机会,现在他还在浑身颤抖,一点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别无选择...”暗金骷髅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绝望,“八千年囚禁...我的身体早已与这座地宫禁锢在一起...近乎永世不得超脱。唯有夺舍重生...才有一线生机...我本以为净魂镜早已随天魔天陷落而毁灭...没想到...”
它停顿了很久,意念中透出一丝苦涩:“或许...这就是天意。半截浮屠塔...还有净魂镜护身...周福那逆徒若是知道...定会寝食难安。”
姬南挣扎着坐起,吞了一大把丹药修复损伤经脉。虽然虚弱至极,但性命总算保住,根基也未受损。
“现在...”他看向趴伏在地、气息奄奄的暗金骷髅,“你还想夺舍吗?”
那两点灰烬余温跳动了一下,最终缓缓熄灭。
“夺舍...已经不可能了。”暗金骷髅的声音无比苍凉,“净魂镜的反噬...加上万载积累耗尽...我已虚弱到连维持意识都困难...更别提再次夺舍...”
它缓缓抬起头,尽管已无比虚弱,但那份万古老怪的威严仍在:
“小子...你赢了。不仅赢在净魂镜...更赢在...你提前布置的后手...你那些誓死守护的同伴...周福当年若有你一半谨慎...一半的忠义之心...”
声音渐渐低微,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的宫中陷入了漫长的寂静。浮屠塔的光芒重新变得柔和,静静照耀着一人一骷髅。
塔身上的妖魔鬼怪虚影恢复了慈悲庄严的结印姿态,那些黑色封印符文也悄然隐没。
这场跨越八千年的阴谋与挣扎,以暗金骷髅的彻底失败告终。它八千载图谋化为泡影,八千年积累消耗殆尽,如今虚弱到连动弹都困难。
而姬南则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非净魂镜这意外底牌,此刻他早已魂飞魄散。
姬南看着虚弱的暗金骷髅,又看向手中温热的净魂镜,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这面他少年时候偶然得来的小镜子,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他知道这个小镜子不是俗物,材质非金非玉,也曾仔仔细细地研究过,但连见多识广的父亲也不认识此物。
他的神魂曾经数次短暂地进入过小镜子的世界,天地灰蒙蒙一片,基调是压抑的暗红色,苍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两条庞大到无边无际、身躯呈半透明状的巨鱼,首尾相衔,永恒的、缓慢地在天际盘旋游弋...那景象无比恢弘,又无比死寂。
醒来后,他几度以为只是心魔幻象或功法导致的特殊内景,从未与这面不起眼的小镜子联系在一起。
如今看来,那灰红天地、双鱼盘空的景象,恐怕正是这“净魂镜”内部空间的某种映射。只是,除了那次偶然的“窥视”,他对这面镜子再无更多了解。
它为何会流落到那片山洞?又为何偏偏被自己得到?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某种早已注定的安排?
而那个名字——周福。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姬南的心头。
一个骗取商王信任,几乎耗尽一代王朝气运,在地下修筑了宏伟的射天城,损耗了十万奴隶性命,只为在血池中浸泡修复浮屠塔。
一个能隐忍潜伏、骗取师尊绝对信任,又在得手后狠毒到用八千年时光慢慢折磨、企图榨干对方最后价值的叛徒...其心性之深沉阴毒,手段之酷烈绝情,简直令人发指。
这样的敌人,如今在何处?
还有天魔天...“众生平等”,多么宏大而美好的理想。但在那个万族征伐、弱肉强食的远古时代,这种理念真的仅仅是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便招致了毁灭性的围攻吗?是否还有更深层、更隐秘的原因,导致了那场持续三十年、惨烈到极点的灭门之战?
那些联合起来的势力背后,是否另有推手?
他缓缓站起身,腿脚还有些虚浮。
他走到那白骨囚笼前面,俯视着笼中那堆失去了所有光泽、气息萎靡到极点、连意念都难以凝聚的暗金枯骨。
“冥骨前辈,”姬南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是一种平等的对话姿态,“既然现在...咱们能‘好好’说话了,”他刻意在“好好”二字上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对方被白骨锁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