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在有计划的走,什么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产业升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治理污染是个系统性的工程。
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解决的。
淘汰落后产能,推动能源结构调整,强化环保执法——这些才是该做的事。
不是靠一个女记者拍个片子,靠情绪勒索。
他想起那个纪录片里的一句话:“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想起后来那些年。
“西气东输”,几千公里的管道,从新疆一直铺到上海。那些工人,在戈壁滩上干了一年又一年,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退耕还林”,多少农民放弃了种了几辈子的地,改种树。国家补贴发下去,一棵一棵数着。
还有“蓝天行动”。
那几年,一到冬天,环保部门的人就满城跑。查工厂,查工地,查排放。有人被罚款,有人被停业,有人直接进去了。
这些,那个纪录片里提过吗?
没有。
一句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些是国家推动的
她不想提。
她只想说老百姓得病,政。府不作为,企业无良。
可她从来没说过,为了保障十几亿人的用电用暖,能源部门要付出多大代价。从来没说过,为了让北方人冬天不挨冻,煤改电煤改气背后有多少财政投入。
这些真实的努力,她看不见。
或者,她根本不想看。
他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的眼泪,是为别人流的。
有些人的眼泪,是为自己流的。
区别在于,眼泪流完之后,他们做了什么。
柴某的眼泪,是为谁流的?
她哭她女儿的时候,是真的心疼。这一点,他不怀疑。任何一个父母,看到自己孩子受苦,都会心疼。
但眼泪流完之后呢?
她做了什么?
她拍了一部片子,让无数人跟着她一起哭。然后那些哭过的人,转头去买空气净化器。而那些卖净化器的人,给她投了钱。
闭环完成了。
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呢?
那些在戈壁滩上铺管道的人,那些在荒山里种树的人,那些冬天半夜爬起来查排放的人——他们哭过吗?
也许哭过。
但他们的眼泪,没人看见。
因为他们没拍片子。
因为他们没上热搜。
因为他们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做完就回家,第二天继续。
他想起后来那些年。
空气质量确实变好了。
不是靠一部纪录片,是靠一条条管道、一棵棵树、一次次检查,慢慢变好的。
这个过程很慢,很累,很不浪漫。
没有人会为它流泪。
但它是真的。
………
两人往出口走。
走了几步,白夜忽然开口:
“要不要给你几天假期?正好回家休息一下。”
陈都灵脚步顿了顿。
她转头看他。
他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老板不用,我没问题。”
白夜看了她一眼。
“没事,我接下来是去乌镇。”
陈都灵愣了一下。
乌镇?
“去乌镇干嘛?录节目啊?”
“乌镇戏剧节嘛,老何今年拍电影来不了,让我替他”
陈都灵眨了眨眼。
“让你替?”
她顿了顿,
“替什么?”
“替他……”白夜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去一趟,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那我也去吧。”
白夜看她。
“我也想看看。”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期待,“乌镇戏剧节,应该有很多好戏可以看吧”
“行。”
“那我们住哪儿?需要自己订酒店吗?要住几天?”
白夜没回头。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说,“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