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对大秦而言,对嬴政而言,对秦臻而言,战争,从未真正停止。
它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后方彻底稳固,便会以更猛烈的姿态扑向下一个既定的目标。
而现在,邯郸的新生与丰收,恰恰宣告了那个“时机”的成熟。
他将诏书收好,随即转身,对着门外传令。
“传令:仓曹、户曹、兵曹所有主事、令史,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一刻之内于议事堂集结。另,速派人去请御史丞,有紧急要务相商。”
郡守府内,方才还弥漫着的秋收核算的忙碌与希望气息,瞬间被一股肃杀所取代。
宁静,被打破了。
平静了数月的邯郸城,在这一纸诏令之下,那根名为“战争”的琴弦,再次被骤然拨响。
…………
秦王政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十日后。
秦臻、蒙骜、麃公三人的车驾,在三千精锐铁骑的护卫下,顺利抵达了邯郸。
旌旗招展,玄色为底,上书巨大的“秦”字与“武仁”、“蒙”、“麃”等将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萧何与甘罗率领邯郸城内所有官吏,于城门十里之外,恭敬相迎。
没有过多的寒暄,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
秦臻只是在与萧何、甘罗二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之后,便径直入城,来到了那座早已由郡守府改建的、临时的伐代帅府之内。
帅府议事堂内,早已不见了那些民生卷宗。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囊括了整个代地与雁门区域的沙盘。
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邑、关隘,标注得巨细靡遗。
一枚代表着“代王赵葱”势力的赤色小旗,正孤零零地插在代地的都城之上,显得那样的刺眼。
而在这面赤旗的周围,代表着秦军各部的黑色令旗,早已从邯郸、上郡等各个方向,对其形成了合围之势。
杀气,在踏入帅府的那一刻便陡然升腾。
将此地由一个民政中枢,瞬间切换成了一座战争指挥核心。
王翦等所有留驻邯郸,负责拱卫新土、整训降卒的高级将领皆披甲佩剑,早已在堂内肃立等候。
他们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闲适,只有属于战将的肃杀与对战争的渴望。
秦臻步入帅府,他没有落座,只是径直走到了那座沙盘之前。
蒙骜与麃公两位老上将军,则一左一右,立于他的身侧。
“诸君。”
秦臻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缓声道:“大王钧令已至,伐代之战,即刻开启。”
他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沙盘上那面代表着赵葱势力的赤色小旗。
“秋粮已丰,仓廪充盈,大军粮秣无忧,此为地利。
代地苦寒,赵葱篡逆,不得人心,又兼失了李牧,军心涣散,此为人和。
秋高气爽,冬雪封山之前,正是我大军北上,长途奔袭之最佳时机,此为天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在我手。此战,已非胜负之疑,乃是当以何种方式,用多快的速度,付出多小的代价,毕全功于一役,彻底扫平赵葱势力,将代地山河,永铸大秦版图,永绝后患。
此战,不仅是灭赵之终章,更是我大秦昭告天下,凡负隅顽抗、逆天而行者,皆如此下场。”
这充满绝对自信的宣言,瞬间点燃了堂内所有将领胸中的战火。
“末将愿率本部锐士为先锋,为大王、为武仁侯拿下代地,生擒赵葱,献于咸阳。”王贲第一个出列道。
这位屡立奇功的猛将,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渴望用赵葱的人头为自己的功业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末将愿同往!”
阿古达木瓮声瓮气地附和,他只想再次率领他的拐子马去草原的边缘,品尝那属于胜利与杀戮的滋味。
他身后,蔡傲等一众少壮派将领,亦是摩拳擦掌,纷纷将目光投向秦臻。
在他们心中,此战虽已无悬念,但由谁来摘取这最后的胜利果实,却至关重要。
而放眼整个大秦,除了这位战无不胜、一手策划了灭赵全局的武仁侯,又有何人,更有资格执掌这帅印?
“武仁侯亲自挂帅,代地指日可下。”
“求武仁侯领兵,我等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然而,面对众将的请战与期盼,秦臻却缓缓摇了摇头。
这一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解与错愕。
“二位将军之勇,冠绝三军,本侯深知。”
他先是肯定了王贲与阿古达木的请战之意,随即话锋一转:“然,此战,却非二位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