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陆沉!
那是连末日方舟,都未必能完全抵御的灭世天灾。
跟那个相比,眼前这个地下城,无论现在多么祥和,最终都可能难逃一劫。
她现在冲下去大杀四方,除了满足一时之快,和那点虚幻的消除隐患的心理安慰,又能改变什么大局?
不过是提前上演一场血腥的屠杀,徒增罪孽罢了。
张爻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温暖的灯火,眼神戾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及一丝明悟。
张爻缓缓松开拳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妈的...”
她低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操蛋的世道,还是在骂刚才那个差点迷失的自己。
“算了…老娘懒得管了,爱咋咋地吧。”
白羽见她眼中戾气散去,虽然还带着点别扭,但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一直紧绷的心弦这才悄然松开。
“阿爻,你要记住...”
她伸手将那个总是倔强的脑袋拉低,温柔地按进自己的肩窝。
“你将来,是要站在更高处,去改写规则的人。”
白羽轻轻拍着张爻的背,如同安抚一只收起利爪的豹子,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那样的力量,需要的不是毁灭一切的暴戾,而是…容纳万物之量。
只有心怀宽广,你才不会被仇恨和偏执拖进死胡同,才能真正走出,属于你自己的路。”
这不再是简单的安慰,而是她对张爻最深切的期许和指引。
她深知张爻骨子里的桀骜与潜力,她们之后的路也不再是独善其身。
她不愿看到张爻被眼前的恩怨和末世的残酷,彻底扭曲。
张爻埋在白羽肩头,没有吭声,但身体却更放松地靠向了她。
“嗯...”
白羽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她心中因愤怒和杀意而留下的污浊痕迹。
在这个隐藏于地下,充满矛盾的世外桃源入口处,两人静静相拥。
上方是依旧焦灼的战场,下方是陌生脆弱的生机。
而她们在中间,完成了一次关于力量、规则与人性的交锋。
“好了,道理我都懂...”
张爻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亮,虽然依旧痞气,但那份几乎失控的偏执已经消散。
“赶紧撤吧,再待下去,上面那位该急得跳脚了。”
她拉起白羽的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阑珊的地下城。
不再有贪婪,也不再有杀意,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平静。
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返回,如同从未出现过。
两人刚从地下通道口冒头,林悦立刻一手一个,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两人从下面提溜了上来。
外面天光大亮,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林悦脑门上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怎么样?下面什么情况?有没有敌人?防御力量如何?”
张爻站稳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歪的皮袍子。
用一种念经般的语调嘟囔起来,她挨了三十多手板才背会的课文。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渔人甚异之,复前行……”
“……???”
林悦一脸懵逼地看着张爻,又求助似的看向白羽,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疑问。
下面是不是塌方了,把她脑子捂缺氧了?
还是这货间歇性疯病,又发作了?!
白羽对上林悦茫然的目光,眼底闪过笑意,顺着张爻的话,用清冷的声音接了下去。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林悦和多吉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两位下去探了个险,怎么回来就开始背诵起古文了?
这是中了什么邪?
还是下面有什么迷惑心智的毒气?
眼看林悦的耐心耗尽,眉头竖起,即将进入暴走骂人模式,张爻才适时地停止了她的课文朗诵。
她伸手拍了拍林悦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不着调。
“走了,别琢磨了。
这地方…人太多,不适合枭龙队长期驻扎。”
林悦瞬间就从张爻那看似不着调的行为,和这句暗示里品出了味道。
下面情况复杂,涉及大量避世平民,不适合动用武力支援,也不适合作为军事接应点。
林悦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果断下令。
“明白了。
多吉,通知其他人,立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