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药不留名时(3/3)
我没有接话,只接过碗,凑近鼻尖一嗅——石髓盐中毒初期,兼外感风寒,引发神昏谵语。
不算重,但也拖不得。
我不言语,转身进屋抓药:茯苓安神利湿,薏仁解毒健脾,淡豆豉透表除烦。
三味皆平和,不伤根本,嘱她隔两个时辰小口频服,明日若汗出热退,则无大碍。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步履蹒跚消失在夜雾中。
我站在门口,望着她背影,久久未动。
他们不信神了,很好。
但他们仍会来找“懂的人”。
可“懂的人”若不在呢?若有一天,连最后一个识药的人都死了呢?
真正的秩序,不该依赖任何个体的存在——哪怕是我。
想到这儿,我转身回屋,将剩下的药材一一称量,分装成小包,每包夹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作记号,悄悄挂进村中药亭的横梁暗格里。
没有标签,没有留言,只有熟悉《井约》体系的人才能辨认。
做完这些,我最后回望一眼这住了三年的茅屋。
月光洒在新开的引渠上,水流清浅,波光粼粼,宛如星河铺地。
而我的身影倒映其中,模糊、摇曳,仿佛随时会被流水带走。
我转身走入林间小径。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村落灯火;前方,是浓雾笼罩的未知山路。
我不知道下一站有没有村庄,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遇见需要药的人。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规则在生长,方法在流传,人们开始用自己的脑子思考,用共议的方式解决问题——哪怕我还未完全放手,世界也已学会自己前行。
风掠过耳际,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范景轩曾冷冷问我:“你这一生,是要做照亮黑夜的灯,还是点燃火炬的人?”
那时我没答。
如今,我终于明白——
最好的光,是让人看不见光源的光。
我一步步走入更深的山林,衣袖拂过野蒿,惊起夜鸟扑翅。
而在遥远的下游,某座临江圩镇的学堂墙角,一张新的《辨症图》正悄然张贴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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