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身体状况如风中残烛,但胡红兵心中依然充满了希望。他还在盘算着这次能够减刑半年,那他再有一年半就可出狱了。得到去人民医院治疗的消息,他强打精神与大家告别。他行走艰难,同改们把他放在推饭桶的板板车上,在警察的严密控制下,把他送到了人民医院。但人们做梦也没有料到,胡红兵到医院后的第七天,他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他那鼓胀得发硬的肚子,始终没有消减下去,最终,他的呼吸停止了。经过医院的详细检查,原来胡红兵患的是肝腹水,而且由于拖延时间太久,病情迅速恶化,蔓延到了腹腔和胸腔,最终夺走了他的生命。
盆教导员在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如离弦之箭般迅速行动起来。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员清理了胡红兵留在监室的所有物品,同时调出了他的病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病历竟然显示胡红兵在二十多年前就已被肝炎缠身。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盆教导员马不停蹄地找来与胡红兵一同来到大千监狱的另外两名同改,责令他们写下铁证,证明胡红兵进入大千监狱时并未如实报告自己曾患肝病的事实。
但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与胡红兵一同前来的连秋风和里民结,却在背地里泄露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们言之凿凿地认为,生产组长将胡红兵安排在那座玻璃房子里劳动长达八个月之久,这无疑是导致他肝病复发的罪魁祸首。
这座宛如透明水晶般矗立在车间内的玻璃房子,面积虽不过区区六十多平方米,但其内部环境却恶劣得超乎想象。四台犹如巨兽般的抽风机日夜不停地咆哮着,仿佛要将室内的空气全部吞噬。而在抽风机下方,罪犯们犹如忙碌的蜜蜂,正全神贯注地给做好的微型变压器涂抹着凡林水,然后用激光如绣花般进行刻制,最后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烤箱中进行烘烤。
尤其是在经历了一百八十度的高温烘烤之后,凡林水和香蕉水等物质所挥发出来的臭气,犹如恶魔的气息,毒性之大令人毛骨悚然。即便是身强体壮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一个月,也如临大敌,必须更换工作岗位。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明知自己身患肝病的胡红兵,为何还要在这个玻璃房子里苦苦劳作长达八个月之久呢?
如今,斯人已逝,这个问题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去而被尘封。而盆教导更是未雨绸缪,将责任像扔垃圾一样推卸到胡红兵身上,言之凿凿地声称是他自己隐瞒了患有肝病的病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胡红兵突然离世这一消息犹如长了翅膀,在其他监区迅速传播开来,引发了轩然大波。各种流言蜚语如瘟疫般在监狱里四处蔓延,众说纷纭,让人如坠五里雾中。尤其是在老弱病残犯人最多的一监区,关于胡红兵之死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人人都谈之色变,仿佛那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就在晚间新闻播放到一半的时候,电视屏幕突然像被人硬生生地掐断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刺耳的铜哨声犹如惊雷般响彻整个监区,丁副区长满脸怒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到前台,高声宣布:“现在开会!把那个信谣传谣的王强给我带上来!”
话音未落,只见两个身着特警服的彪形大汉如两座铁塔般押着王强走上前来。王强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显然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恐惧。
丁副区长怒视着王强,继续说道:“根据外监区反馈回来的信息,你在视频会见时,竟然肆意传播谣言,告诉一监区和三监区的罪犯,说胡红兵是因为生病不给治疗,被活活拖死的!更离谱的是,你还造谣说他是被弄到毒房子里劳动,最后中毒身亡的!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丁副区长越说越气,他猛地一拍桌子,提高了音量:“我们这里可是有确凿的人证、物证,还有视频监控为证!那所谓的‘毒房子’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胡红兵在玻璃房里劳动也是半年前的事了,而且当时他还佩戴了防毒面具,各项安全措施都是非常到位的!另外,我们查到这王强半年来都没有完成劳动任务,对抗劳动改造,监区报送监狱决定,给予游监检讨三天,送关一监区惩戒训练一个月。带走。”
罪犯们面面相觑,犹如惊弓之鸟,因为那早已风传的一监区惩戒训练,就如同一个可怕的梦魇,让人不寒而栗。关禁闭,一人一间,无人说话,没人理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到了晚上睡觉,更是如同置身于炼狱之中,被惩戒的人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被无情地叫醒,根本无法入眠。监区这一狠招,犹如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产生了巨大的威慑作用。一些未完成任务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加班加点,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完成任务。晚上“巴起”学习的人也如潮水般陆续减少,从四十多人锐减到二十余人。其他监区见状,纷纷如法炮制,不断地制造出一些完不成劳动任务的典型,在特警的监押下,如待宰的羔羊,到各个监区游监。他们拿出事先写好的检讨书,如丧考妣般当众宣读,以此告诫众人要引以为戒,努力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