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税吏见状,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对衙役道:“先把他带回税卡,等赵头头回来发落!”
“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程瑶迦挡在前面,“你们分明是想屈打成招!”
梅超风对年轻人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周小五,就住在渡口东边的周家村,”年轻人急道,“我爹昨天咳血昏迷,济世堂的掌柜说要先交银子才能赎药,我这才去亲戚家借了银子,没想到刚到税卡就被他们拦住了。”
“济世堂的掌柜可作证?”梅超风问。
“可以!我这就去叫他来!”一个挑夫喊道,转身便往镇上跑。
王税吏见状,知道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便道:“既然如此,就等济世堂的人来对质。但这小子得留在税卡,不准乱跑!”
众人跟着来到税卡。这税卡是间简陋的瓦房,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几个柜子,墙角堆着些账本。梅超风走到柜子前,伸手摸了摸锁孔:“这锁是黄铜的,钥匙该有三寸长,上面刻着‘落马渡’三个字。”
王税吏一惊:“你怎么知道?”
梅超风没理他,继续道:“但锁芯是新换的,像是最近才换的。”她转向周小五,“你去借钱时,谁见过你的银子?”
周小五想了想:“我去了表姑家、二伯家,还有村头的李木匠……对了,李木匠说他前阵子在税卡附近捡到过一块碎银子,上面也有官印,当时还觉得奇怪呢。”
“捡到过官印银子?”程瑶迦追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天前,”周小五道,“他说就在税卡后窗底下捡的。”
梅超风与程瑶迦对视一眼——老船工说过,十天前税卡后窗夜里有动静。
这时,济世堂的掌柜匆匆赶来。他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药方,肯定道:“这银子确实是周小五昨天拿来赎药的,当时我还给他开了收据。至于官印,我可没见过。”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收据,上面写着“今收到周小五药费纹银三十两”。
证据确凿,王税吏脸色灰败,却仍嘴硬:“就算银子是他的,那官印怎么解释?”
“这官印,是有人故意盖上去的,”梅超风走到桌前,拿起砚台里的朱砂,“这朱砂里掺了松香,盖出来的印记才会这么清晰,而且不容易掉色。寻常税银用的朱砂不会加松香,看来是有人早有准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前几天赵头头说丢了东西,想必就是这掺了松香的朱砂。有人偷了朱砂,又配了钥匙,打开柜子在周小五的银子上盖了官印,想嫁祸于他。而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掩盖另一件事——真正的税银,早就被人偷了。”
众人哗然:“难怪税银涨得这么厉害,原来是被他们自己贪了,怕被发现,就想找个人顶罪!”
王税吏浑身发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是赵头头!都是他干的!他让我帮忙改账本,把收上来的税银偷偷运走,换成普通银子存起来。前几天他发现少了一包朱砂,就怀疑是内部人干的,正好周小五来交税卡附近经过,他就想出这个主意,让我把官印盖在周小五的银子上,把偷税银的罪名推给他!”
“那账本呢?”程瑶迦追问。
“真账本被他藏在镇上的赌坊里,”王税吏哭道,“他说那里最安全,没人会去查。”
当下,几个胆大的商贩跟着衙役去镇上赌坊搜查,果然找到了一本真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三个月来的税银收入,其中近半数都被标注为“河工捐”,却没有对应的支出记录。而在账本最后几页,还记着赵头头将银子交给县里通判的日期和数目。
“难怪告不倒他,原来是有通判撑腰!”张掌柜气得把账本拍在桌上。
梅超风拿起账本,指尖抚过那些墨迹:“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通判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体恤百姓,反倒与税吏勾结,中饱私囊,难怪百姓怨声载道。”
程瑶迦想起一个民间故事,叹道:“这让我想起‘强项令董宣’的故事。东汉时,湖阳公主的家奴杀人,董宣拦住公主的车驾,当场处死家奴。公主向光武帝告状,光武帝要董宣向公主磕头谢罪,董宣宁死不从,说‘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良人,将何以理天下乎’。光武帝最终不仅没罚他,还赏了他三十万钱。如今这通判,要是有董宣一半的风骨,也不至于纵容下属如此作恶。”
“董宣能挺直腰杆,是因为光武帝肯听劝,”梅超风将账本递给张掌柜,“若上位者昏聩,再强的项颈,也难免被折断。但百姓的眼睛是亮的,账本可以改,人心却改不了。就像这渡口的水,看似平静,底下的暗流从来都在。”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原来是县里的新知县路过,听闻渡口出事,特意赶来查看。这新知县是个年轻书生,名叫顾清,刚上任不久,听闻事情经过,又看了真账本,气得脸色铁青:“竟敢如此贪赃枉法!来人,立刻将王税吏和赵头头抓起来,连同那通判,一并上报巡抚大人!”
这章没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