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窗外风声呜咽，如孤魂夜哭。洛羽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微哑：“陛下，臣有一问——当年南越太子被杀，范攸与景翊联手设局，为何偏偏选在宣威道？”景淮静静望着他，未答，只将手伸入袖中，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墨冰台·丙字七号”，背面阴刻一行小字：“代北云中驿·永昌三年春”。“这牌子，是你三年前亲自交给墨冰台密探的。”景淮将铜牌放在案上，推至洛羽面前，“那探子潜伏代北两年，最终暴露，被尔朱烈活剥皮悬于雁门关楼。临刑前咬断舌根，用血在关砖上写了七个字——”洛羽盯着那枚铜牌，仿佛看见血字蜿蜒。“——‘太子非燕人，是乾种’。”空气骤然冻结。洛羽呼吸一窒，指尖猛颤，几乎打翻案上茶盏。“什么意思？”他嗓音干涩如砂砾摩擦。景淮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御案，抽出一份朱批奏折，翻至末页，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轻轻覆在灯罩上。烛光透亮，素绢上显出几行淡青字迹，墨色极淡，却笔锋凌厉：【……尔朱氏伪燕，实为窃国。先帝崩前，遗诏密存于乾宫坤宁殿佛龛夹层，诏曰：‘燕国太子尔朱琰，系先帝贞元九年微服巡边时，与燕地商女所出。彼时燕乱未平，尔朱氏尚为黑水部小酋，先帝怜其幼弱，暗遣内侍携金帛抚育，命其成年后归宗认祖。今琰既长，当承乾统，返本归源……’】洛羽如遭雷击，踉跄退半步，撞得身后紫檀屏风嗡嗡震响。“先帝……留了遗诏？”他声音发颤，“命燕国太子……回大乾认祖？”“遗诏是真的。”景淮缓缓道，“佛龛夹层里，还有先帝亲笔所书《燕子记》手稿，详述尔朱琰生辰八字、胎记位置、乳名‘阿砚’，甚至记载了他周岁时抓周抓了一枚铜钱——那铜钱，如今就挂在尔朱琰腰带上，燕人皆以为是镇邪护身符。”他顿了顿，目光如渊：“但这份遗诏，朕从未打算启用。”洛羽猛地抬头：“为何？”“因为启用它，就是宣告天下：大乾先帝，曾在敌国私生子嗣。”景淮声音平静无波，“此事一旦公之于众，朝野震动，边军哗变，墨冰台三十年苦心经营的情报网顷刻瓦解。西羌会嘲笑我们‘连皇子都要偷养在仇人家’，郢国会立即撕毁盟约联燕攻乾，蜀国则会打着‘清君侧’旗号，挥师东进。”他抬眸，直视洛羽双眼：“更重要的是——尔朱琰自己，愿不愿意回来？”洛羽怔住。景淮踱至他身侧，压低声音：“去年腊月，墨冰台一名女谍混入尔朱琰府邸为婢，得近身伺候半月。她发现，尔朱琰每日晨起必焚一炷香，香炉底座刻着两个小字——‘燕陵’。”“燕陵？”“燕国皇陵所在。”景淮目光幽深，“他焚的不是祭祖香，是登基香。他在等尔朱烈老死，等黑水部诸将内讧，等一个亲手将尔朱氏从龙椅上拽下来、再踩进泥里的机会。”洛羽喉结滚动：“所以……他是装的？”“不全是装。”景淮摇头，“他对燕国有真感情。他幼年在黑水草原长大，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亲手斩过西羌千夫长的首级。他敬尔朱烈如父，却又恨他霸占本该属于自己的皇位。他一边在燕国朝堂上力主与乾修好，一边暗中资助朔方流民返乡——去年冬，从代北悄悄送回朔方的流民，有六千七百人，每人怀里揣着三两银、半袋炒面、一张画着乾国地图的油布。”洛羽怔然：“他……想做燕国的皇帝，也想做大乾的皇子？”“他想做的，是能让两个国家都不再流血的人。”景淮轻声道，“可惜，世上没有这种人。要么是燕皇尔朱琰，要么是乾皇子景琰——他必须选一个。”殿外忽起急促脚步声。吕方无声入殿，跪呈一卷火漆密报。景淮拆开扫过一眼，神色未变，却将密报递向洛羽。洛羽展开，仅一眼，瞳孔骤缩——【……昨夜，代北云中郡暴民围攻县衙，砸毁尔朱烈所立‘燕德碑’，抢出被强征入伍之乾籍青年三百余人。为首者自称‘代北义社’，打出旧旗——‘大乾朔方道流民忠义营’。尔朱烈震怒，已调黑水铁骑五千，三日内将至云中。另，燕国太子尔朱琰以巡查边务为由，亲率三百亲卫，星夜奔赴云中……】洛羽抬眼，景淮正凝视着他，烛光映得眸底寒星点点。“现在你知道，为何非你不可了。”皇帝声音低沉如古井，“尔朱琰要借义社之火，烧掉尔朱烈的黑水根基；尔朱烈要借义社之乱，逼尔朱琰在燕人面前亲手斩杀乾民，断绝他所有退路。而朕……要你在那场火燃到最旺时，走进云中郡衙大堂，当着三千燕军、五百义社、以及尔朱琰本人的面——”他停顿须臾，一字一顿：“——把那份《代北共治旧约》的原件，拍在他案上。”洛羽垂眸，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右手。那上面有西羌弯刀留下的疤，有郢国弩箭擦过的痕，有宣威道冻土裂开的血口子……如今，又要添一道来自代北的印记了。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陇西老家听过的歌谣：“燕地风硬，吹得人骨头响；代北雪厚，埋得人没声响；可只要脚下踩着乾土，骨头响，也是大乾的腔；没声响，也是大乾的葬。”殿外风势愈烈，卷起漫天雪雾，扑打着金銮殿千年不朽的蟠龙金柱。柱上鎏金鳞片在昏光里泛着冷冽幽光，仿佛一头蛰伏已久、即将睁眼的巨兽。洛羽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臣，接旨。”景淮颔首，未再多言。他转身走向御案，提笔蘸墨，在空白诏书上写下第一行字——“奉天承运皇帝，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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