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宁静，这位三皇子总算说出了见洛羽的目的。“噢？”洛羽微微一笑：“愿闻其详。”“想请洛兄帮我杀个人。”尔朱律说得轻描淡写，和那身儒雅气全然不符。洛羽并没有问杀谁，只是反问了一句：“东宫的人？”“没错。”尔朱律接着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洛主母和常主母的下落？”洛羽的目光陡然一亮：“你知道？”“当然。”尔朱律笑了笑：“我和尔朱屠斗了这么多年，他身边总有一些我的人。在旁人看......景淮的声音在殿中缓缓沉落，余音却如寒铁坠地，铮然不绝。洛羽垂眸望着舆图上燕国那片广袤而嶙峋的疆域——自西陲狼居胥山余脉起，横贯阴山北麓，东抵辽水之滨，北接黑水寒原，南压幽蓟要冲。山势如刃，河流似脉，城池星罗棋布，可那一道道朱砂勾勒的关隘线旁，竟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不同年号、不同旗号、不同驻军番号的小字：永昌三年·刘氏残部溃于雁门；天启七年·马都督焚蓟北仓廪三日；乾和九年·赵王引契丹骑入紫荆口……每一道墨痕，都是血写的历史，每一处断点，皆是未愈的创口。“陛下……”洛羽喉结微动，“照此说来，如今燕国朝堂看似一统，实则仍是沙上筑塔？”“塔？”景淮轻笑一声，指尖忽而重重叩在舆图中央那座被金线圈出的蓟城之上，“若真有塔，也是用尸骨夯成的地基，拿人皮糊就的塔身。你可知当今燕帝是谁立的？”洛羽静待下文。“是‘九边节度使’之一的李承峻。”景淮声音陡然冷冽，“此人原为太祖亲封‘镇北侯’之后，手握云州、朔州、蔚州三镇精兵十二万，麾下‘黑甲骑’纵横漠南，无人敢撄其锋。十年前，他率军入蓟，一把火烧了奉天殿，逼时任燕帝禅位给其外甥——也就是如今这位十九岁的燕帝萧衍。事后他退回云州，自封‘摄政王’，明旨‘不干朝政’，暗地里却将六部尚书换了四人，禁军三衙指挥使皆为其门生故吏，连燕帝每日所食之米，皆由其设于宫外的‘尚膳监’专供。”洛羽瞳孔骤缩：“这哪是摄政？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景淮摇头，目光如刀劈开迷雾，“他比曹操更狡，比霍光更忍。他不称帝，因深知燕国百姓心中尚存太祖遗训——‘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这话听着威风，实则是一把双刃剑。今日你凭兵强坐上龙椅，明日别人兵更强，便也能把你拖下来砍头。李承峻怕的不是别人不服他，而是怕自己一旦称帝，就成了所有野心家眼中的靶心。”他缓步踱至舆图东侧，手指划过燕国与郢国交界的辽西走廊：“所以，他需要一场大战。”洛羽心头一震：“联姻？”“正是。”景淮冷笑，“燕国上下皆知，李承峻欲伐郢，却苦于师出无名、粮秣不足、军心不稳。若能借联姻之名，与我大乾结盟，便可名正言顺调集云朔兵马陈兵西境，佯作协防之势，实则将主力悄然东移，屯于辽西诸隘。届时只需郢国边将稍有异动，他便可挥师南下，以‘援乾讨逆’为由，一举吞并郢之辽西七郡——此乃一石三鸟之计。”“一鸟，得地；二鸟，立威；三鸟……”景淮顿住，望向洛羽，“便是嫁祸于你。”洛羽脊背一凉。“温如玉为何偏偏选在你娘亲离京那日抵达？为何偏要住进你旧宅隔壁的鸿胪寺别馆？为何你刚查出墨冰台密档中有两份被篡改的边关驿报，温如玉便登门‘偶遇’第五长卿，还‘无意’提及你母亲曾于三十年前在蓟城慈济庵养病三月？”景淮声音低沉如铁，“那慈济庵，早在八十年前就被李承峻祖父一把火烧成了白地。他故意放这些线索，就是要让你觉得——当年掳走你娘亲的，是燕国太子。而你娘亲，是燕人埋在我大乾的一枚暗桩。”洛羽手指攥紧，指节泛白。“可真相呢？”景淮目光锐利如锥，“你娘亲确实在蓟城住过，但不是养病，而是避难。三十年前，她随你父亲——时任大乾鸿胪寺少卿的洛明远——出使燕国。归途遭袭，船覆于滦河，你父失踪，你娘抱着襁褓中的你侥幸被渔夫所救，流落蓟城，在慈济庵暂避。后来大乾使团全数殉国，燕国朝廷只当洛明远已死，你娘亦被列为‘殉节烈妇’，受封诰命——那道圣旨，至今还压在你家中祠堂神龛底下第三层木匣里。”洛羽浑身一颤，仿佛被雷击中。他从未见过父亲，只知其早逝；也从未听娘亲提过燕国一字，每逢他问起幼时往事，娘亲总是默默缝衣，针尖扎破手指也不觉疼。原来不是遗忘，而是封存——将半生血泪锁进沉默的匣子，连同那个叫洛明远的名字，一同埋进时光深处。“李承峻查到了。”景淮声音沉缓，“他查到洛明远未死，而是被燕国秘密囚于黑水寒原的‘铁牢谷’，三十年来以活人为药引试炼一种可令人筋骨暴涨、悍不畏死的秘药。而你娘亲，是他唯一活着的‘药引对照’——因为当年她腹中怀胎七月，体内胎息与洛明远血脉共鸣，恰好能中和药性反噬。所以三十年前的‘船覆’，是李承峻祖父一手策划；三十年后的‘劫掳’，是他亲笔签发的密令。”殿内死寂。窗外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脆得惊心。洛羽缓缓抬头，眼中再无悲恸，唯有一片寒潭深水，映着烛火，却燃不起一丝温度。“陛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您何时知道的？”“墨冰台第七任主事死前，用指甲在棺材内板刻下的最后一行字。”景淮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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