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的后续影响持续发酵。
裹挟着泥浆与绝望的浪潮，推动着人口大规模西迁。
曾经繁华的东部平原，如今十室九空。
侥幸逃出生天的人们，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沿着尚未被完全淹没的公路、铁路，向着传说中地势更高的西部高原艰难跋涉。
白马寺。
因其坐落于相对较高的台地，又有着坚实的殿宇围墙，竟意外地成为了沿途难民一个暂时的喘息之地。
起初只是零星的投靠，但很快便发展成黑压压的人潮。
寺内所有能遮风挡雨的廊下、偏殿都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男女老少，孩童在啼哭、病人在呻吟，僧人诵经声与雨声混杂在一起。
这个佛门清修之地，再也没了宁静。
白马寺虽大开方便之门，竭力施粥赈济。
但仓廪再丰，也难敌坐吃山空。
更何况。
在这种席卷天下的灾厄面前，金钱几乎失去了意义。
慧明曾尝试派人外出采购粮食，带回的消息却令人绝望。
市面上早已无粮可售。
偶有黑市流出的些许，价格也已飙升到令人瞠目的天文数字。
寺中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粥棚里的米粥日渐稀薄，恐慌的情绪在难民中蔓延。
稍有不慎。
白马寺这座千年古刹就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虚云没想到在如今大治之世，却还能遇见如此局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他那丰富的人生经历还能派得上用场。
这不是他经历的第一次饥荒。
危难当头。
庙中众僧早已惶恐不安。
唯有他虚云与吕诚，仍保持着镇定。
殿内，气氛凝重。
油灯的光晕在众人愁苦的脸上跳跃。
“方丈，再这样下去，寺中存粮最多再支撑三五日......”负责粮秣的僧侣声音艰涩。
有年轻气盛的僧人面带忧惧：“届时若无粮，恐生大变！这些难民饿极了，万一冲击寺库，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
不少僧人面露赞同与恐惧。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
他们虽是出家人，却也知饥饿能让人变成野兽。
慧明眉头紧锁，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直静默不语的吕诚。
这些时日，吕诚深居简出。
但寺中上下皆知这位吕施主非同凡响，连师傅虚云都对其礼敬有加。
他更是亲手体验过对方的神通。
仅一个眼神，自己便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慧明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对吕诚合十道：“吕施主，您是有大神通之人。”
“寺外难民聚集，恐生祸乱，不知能否请您施展手段，暂且将他们阻隔在外，以保寺内安宁？”
他本想说得更直白。
但终究碍于佛家慈悲，措辞婉转。
吕诚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慧明，又掠过一众神色紧张的僧人，最后落在虚云温和的双眼上。
“你们不必担心难民冲击。”
众僧一愣，不明其意。
慧明以为吕诚答应出手设置屏障，心中一松。
正想道谢。
却听吕诚继续说道：“我可以解决食物问题。”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连虚云都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解决食物问题？
在这遍地洪涝，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当下？
“吕施主......”
虚云忍不住追问：“你还认识能弄来粮食的商人？”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不认识。”
吕诚再次摇头。
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僧，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慧明脸上难掩失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躁：“吕施主！您或许身具大神通，能降妖伏魔，但粮食一事......还请您莫要添乱了。”
他实在无法相信。
有人能在这绝境中变出足够养活这成百上千张嘴的粮食。
虚云抬手，轻轻按下了还要再言的慧明。
“吕施主，老衲愿闻其详。”
他看向吕诚：“您打算如何解决这燃眉之急？”
“食物不够，那就种。”
吕诚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
“种？”
慧明几乎要气笑了。
他指着殿外瓢泼的大雨和已被浑浊积水浸泡的土地：“施主您看看！如今暴雨连绵，天地间哪还有一寸干土可供耕种？”
“就算真有地方能下种，等庄稼长成，这里的难民怕是早已饿殍遍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