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一车车装着粮食的马车,辘辘驶向一个个营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
边军营地里炸开了锅。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奔走相告,不少人看着远去的运粮车队,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粮了!真的有粮了!”
“娘的,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经略使大人是真给咱们做主啊!”
“这下能吃饱饭,有力气砍那帮黑山蛮子了!”
士兵们对林萧肃的态度变了,之前的疑虑和戒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感激。
低迷的士气,总算有了些起色。
借着这股东风,林萧肃开始整顿后勤。
他提拔了一批看着可靠、做事利索的中低层军官,安插进粮草、军械、军需这些要紧的位置,一步步把后勤的口子攥在手里。
朔方城里,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林萧肃这几天的动作,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让他在边军里初步立住了威信。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边军烂摊子太大,不是一两天能收拾利索的。
黑山部落虎视眈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凛冽的寒风刮过城头,呜呜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朔方城空气里飘了几天的血腥气,总算被肉粥的香气压了下去。
张虎等人被砍了脑袋,抄出来的粮食物资,解了边军的燃眉之急。
经略使府邸前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锅。
白花花的肉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士兵们排着长队,脸上有些局促,更多的是饿了太久之后的渴望。
温热的粥水下肚,驱散了寒气,不少老兵捧着粗瓷碗,喉头哽咽,眼圈都红了。
多少年了,像牲口一样被使唤,吃不饱,穿不暖,今天总算吃了顿像样的饱饭。
林萧肃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他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让老杜把缴获的部分银两拿出来,赶紧采买了批棉衣、毡靴,先给守城的一线兵卒发下去。
崭新厚实的冬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士兵们再看向林萧肃时,那感觉复杂多了,敬畏里头,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或许,叫盼头?
“大人,您这手,比杀一百个李奎、张虎都顶用。”刘三刀站在林萧肃身后,看着那些领到新衣、激动得手足无措的士兵,咧嘴笑了,“俺瞅着,这帮小子看您的那劲儿都不一样了,跟找到主心骨似的。”
林萧肃没接话,只平淡地说了句:“吃饱穿暖,才有力气打仗。但这还不够。”
话音刚落,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锦衣卫快步跑来,脸色不大好看。
“大人!北面烽火台急报!边境发现大批黑山部落骑兵,尘土遮天蔽日,看样子不下万人,正朝朔方城来了!”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这么快?”老杜皱紧了眉头。
“看来张虎他们的死,没吓住他们,反而把他们惹急了。”林萧肃的表情冷了下来,“传令!所有将领,立刻到议事厅议事!”
经略使府邸,议事厅。
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新提拔的几个军官多少有些紧张,坐立不安。
剩下的几个老牌副将、参将,和张虎同级,此刻也是一个个脸色难看,心思各异。
“诸位,敌情紧急,黑山部落大军压境,随时可能打到城下。都说说,怎么应对?”林萧肃坐在主位,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厅内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留着络腮胡的副将王坤先开了口,嗓音有些干涩:“大人,末将觉得,朔方城城高墙厚,粮草也刚补充了些,还是守城为上。黑山蛮子不擅长攻坚,咱们守住了,等他们锐气没了,自然就退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身材微胖的参将周平立刻跳出来反驳:“王将军这话不对!缩在城里当乌龟,眼睁睁看着蛮子在城外烧杀抢掠?我们边军的脸往哪搁?依我看,就该趁他们刚来,脚跟还没站稳,主动打出去,给他们个下马威!”
“主动出击?周将军说得倒轻巧!”王坤当即冷笑,“咱们刚整顿,人心不稳,兵力装备都不占优,冒冒失失打出去,不是拿鸡蛋碰石头?万一输了,朔方城怎么办?”
“怕这怕那,还怎么保家卫国?!”周平猛地一拍桌子。
“有勇无谋,只会白白葬送弟兄们的性命!”王坤也不甘示弱,顶了回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吵得面红耳赤。
其余几个将领也跟着七嘴八舌,有的支持守城,有的附和出击,还有的打着哈哈和稀泥。
一时间,议事厅里乱哄哄的,像个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