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回去接过其中一名看守递回的刀,领着其中几名看守一块走进军屋区,嘴里嚷嚷着:“谁会刺绣快出来,上头要找会刺绣的!”
“谁会刺绣,快出来,上头要找会刺绣的!”
会刺绣的其中一些官兵老老实实走过来:“我们会。”
“好,那跟着我们。”
几人领着官兵们从军屋区走了出来。
领头之人对苏阳等人道:“他们说会刺绣。”
苏阳点点头,对那几人道:“嗯,你们继续守着吧。”
“是。”几人忙走回去,不似先前那般懈怠,站得笔直。
几名官兵哆哆嗦嗦挨在一起,看着眼前几名凶神恶煞的人,心中忐忑。
陈路平开口询问:“你们会刺绣?”
花赤几人在旁边忍俊不禁,官兵们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嗯嗯嗯”答着,哆哆嗦嗦回道:“会,会一点……”
陈路平不禁侧头道:“现在绣给我看。”
“额……”
其中一名官兵小心翼翼问道:“那……那要绣什么?”
“……”陈路平想了片刻,只道:“会绣什么就绣什么。”
“是是是。”
几人赶忙点头,一个一个紧挨着往别处去,陈路平等人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
入了干活的地方,几名士兵便显得没那般害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绣绷固定好布料,捏起针便如鱼得水。
陈路平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便瞧得出是些老手:“你们……刺绣几年了?”
“有八九年。”
“我十一年了。”
陈路平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你们从军几年了?”
“?我们,都是从军之后由师傅教学的手艺。”
“我有个老乡,他在隔壁打手势呢。”那官兵看向旁边不说话的同袍:“他的老乡,在隔壁打农具十四年了。”
陈路平吐了口气:“我听说,当兵的都要训练,你们平常有多少时间来刺绣?”
“啊……训练?”
官兵仿佛瞧见了傻狍子:“平常自己干自己的事儿。”
“那你们不训练吗?”
“不用训练啊。”
陈路平接着问道:“你们都是官军,为什么要刺绣?”
“为了挣钱啊。”
“俺们要养家糊口。”
“你们是官兵,这里是军所,你们平常操练,听从上面的任务不就是挣钱吗?”
“我们就是听从上面的安排啊。”
“对呀,上面说我们不用训练,让我们学点手艺,工钱照发,还能挣些手工费。\"
陈路平又问:“你们的上头说让你们不用训练?”
有官兵答道:“是啊,最多就偶尔训练训练,可多数时候,都是各干各的。”
“是啊,很多时候器械库里的东西坏了我们都不知道。”又一名官兵接话道:“就比如弓箭,前年就扔了好些个坏的,去年冬季刚补上…”
“……”
陈路平说不出话,只觉胸闷气短,静静看着他们专心致志,一针一线绣出花开。
一刻钟过去,成品被递到几人眼前,花赤率先忍不住朗笑出声:“真的会绣花!\"
“哈哈哈哈哈……”
几人也再忍不住,或“嘿嘿”或“哼”着笑出声来,笑声朗朗里,几名官兵低着头。
陈路平面无表情转身离开,几人也跟着他出来。
“真他娘的丢人。”
花赤先前觉得,这些官军虽然没想象那么厉害,可到底打的时候也费了些力气。
如今想想,一帮子老爷们儿竟然和这些个日日织布针线的绣花枕头们打的有来有回,这要是说出去,可不丢人吗?
旁人知道了,顶多道一句,一帮子大老爷们欺负无缚鸡之力的七尺汉子们,真真是他娘的好不要脸啊!
“以后这场仗,谁也不提懂吧,谁也不准提!\"
“对,谁也不准提!”
“老大,你怎么不说话?”
陈路平出来后就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瞧着他,他没有像他们一样哈哈大笑,只是叹了口气。
刺绣是门手艺活,可这样的手艺,原不该入军所的。
庞谢见有机会,赶忙开口询问:“话说老大,粮仓那把火,你是怎么放进去的?”
闻言,几人也好奇起来,一同看向陈路平。
庆达笑着也问:“是啊是啊,要是没有粮仓那把火,咱们还很难成事啊。”
陈路平静静不语,显得高深莫测,却是谁也不知,于他而言,这只是个偶然之事。
他有脱离苦海之意,却未想事情会到如今这般地步。
原本他打算与那监吏混熟络些,更好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