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好了都。”向镖头请了事假的沈今朝骑着马回了镖局,见着其他镖师,笑问道:“这次什么时候走?”
因他是众镖师里身手最好的,一手长柄大刀在镖局里难逢敌手,颇受膘头气重,故而大家都喊他“沈大刀”。
镖局里走镖的方式有明镖与暗镖,而这里头,镖的种类又分为信镖,票镖,银镖,粮镖,物镖,人身镖。
沈大刀他们常干的,便是颇有风险的人身镖,银镖跟粮镖。
许是总镖局名头太大,许是这些年国泰民安,这不起眼的分镖局也顺当了好些年。
这次也一样,路上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前来闹事,按老话来讲便是:“江湖事,名头占两成,功夫两成,余下六成,靠黑白两道的兄弟们赏脸。”
回去的途中,沈今朝见朱镖师有些闷闷不乐,私下里问道:“朱大哥,你怎么了?”
他与朱大哥相识几载,知他生存艰难,见他如此惆怅,故而忍不住开口发问。
“唉,这日子过着没奔头。”朱大哥这样说着,双眼瞧着远处,却又漫无目的。
“发生什么事了?”
“我儿子,不要我了……”
……
寻常人家的孩子,穷的寻常,朱膘师却非如此。
家里不仅穷,爹还日日混迹赌坊,本就耐不住寂寞的娘迫于生计,便去外头勾搭男人,他小时候常常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村里人不待见他们家,也没有人与他一同玩。
他那时候多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爹娘疼爱,能念书,过年还有红封收,为何他就没有,为何他有这样的爹,这样的娘,为何老天爷这般待他?
老天也许是听到了他的控诉,于是他的娘大了肚子,可孩子却不是爹的,娘与别的男人站到了爹和他的面前。
爹很生气,破口大骂:“好你个贱婊子!”
他也很生气,而他那怒气冲冲的爹,却在那人顺手扔了几块满是牙印的黑石头后翻脸如翻书,麻溜跪在地上大喊:“大哥大嫂,一路好走!”
“说句好听的。”
那人得意洋洋带着他娘走了,他脑子“嗡嗡”地响,却又听见爹诚心诚意地说道:“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一刻,他的娘离开了,可他觉得好像也没有爹了。
那一年他将将十二,正是最好的年岁,空荡荡的家里再也没有了娘的身影,他与成日里不着家的爹渐行渐远。
村里的人们说:“地,是咱们最好的东西。”
他也这样认为,家里那块常常被他踩在脚下的地,在村里虽然不大,也不会说话。
可若亲手种下什么,来日地里不会长出别的来,它们会如约而至,不会欺瞒他,更不会一言不合就将他抛弃。
他年岁轻轻,村里的人却说他像个老人家,时常坐在田地间发呆,但他喜欢这田地。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无能的人在输光了银钱之后,竟拍着胸脯,一口价把田地卖了出去,手里拿着满是孔洞和牙印的黑石头,再次离家。
地没了,可他哭不出来,他想着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打理那块地,他一人也累得很。
村里人看不过眼,村长带了头,他便吃起了百家饭。
他最欢喜忙的时候,每到这时,他总能吃的比以往饱,干完了这家的,又去那家帮忙,能多看见几张慈善笑脸。
有时候他会望着村里的池塘想,跳下去闭上眼会怎样?可想着能吃饱饭的感觉,他又觉得,跳下去一定很难受。
所以他很庆幸,自己而今还能吃上一口饱饭,虽然家中些许不顺,但如今一切都好。
直到那一日,有得了信的村民从城里匆忙跑回来跟他说:“孩子你快躲躲吧,你爹又欠钱了,要把你卖了。”
村民的话他毫不质疑,些许不安,又些许释然的离开了那个他待了多年的“家”。
他反向去了别的城,当了个小乞丐,有上顿,没下顿。
可他若多得善心人一口吃食,其于乞丐要到的便少些。
这世间善心人少,能将残羹剩饭施舍于他们的,无论显于人前的面目如何,心大抵都是善的。
初入城中的他,于他们而言是外来者,是不速之客,就像是争夺领地的狗。
是以,他们寻了机会,把他围在了街头巷角,一顿拳脚相加后,啐着唾沫离开。
而他抵挡不过,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蜷缩成一团,任他们打骂凌辱,直至打累了,打卷了,消了气,扬长而去。
他只是一时着了道,才被他们欺负,他知与人作对若不拼命,便会被当软柿子。
就如村里有户人家,经常有人上门蹭吃蹭喝,可当家作主的人却只敢言劝语求,被揍了一顿后接着供他们吃喝。
后来,他们又寻了机会,把他围到了一处墙角,而他早准备了趁手家伙与他们拼命。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