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皇宫的暖阁里,东狄皇帝黄台吉将三封密信重重拍在案几上。
跪在下面的范文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知道主子为何动怒——
燕山军的张克,这个去年还只是拥兵数千的小角色,如今竟派兵一万精锐东出保定府,逼得伪燕的宇文弘和高岳连连告急。
"好一个围魏救赵!"
黄台吉冷笑一声,拿起多耳衮的信又看了一遍。
这位正白旗旗主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张克小儿分明是想牵制我南下大军,好解齐州济南府之围!"
在正白旗旗主多耳衮眼里,张克此举就是是围魏救赵,想从侧面进攻牵制东狄主攻的齐州方向乘机夺回登州卫。
范文程小心抬头:"主子明鉴。多耳衮贝勒已在信中言明,济南战役筹备多时,断不能前功尽弃..."
"朕当然知道!"
黄台吉烦躁地踱起步来,靴底踩得地毯上的蟠龙纹扭曲变形。
"可伪燕若垮了,我大军后路何在?"
暖阁外传来侍卫的咳嗽声。黄台吉猛地站定,望向窗外的目光变得阴沉。
去年此时,张克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卫指挥,谁曾想转眼间,居然爬上棋盘了。
"主子..."
范文斟酌着词句,"两白旗、镶黄和镶蓝旗都已南下,汉八旗也调走大半。若是再从国内调大军...奴隶会造反的。"
朕难道不知?"黄台吉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正黄旗不能动,镶红旗年初又刚从代山手里分出来赏给了他那三个的儿子...也不适合。"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年初那场封赏看似是奖励子侄立功,实则是要削弱代山的势力。
范文何尝不知主子的难处?
去年派出的两支大军已经是极限。
东狄立国未久,既要镇压辽东百万汉人、朝鲜,真正能调动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
"要不...等豪格和济尔哈朗从草原回来?"他试探着问。
"不行!"
黄台吉猛地转身,辫子上的东珠甩出一道寒光,"等他们回来修整完再出发起码要半年时间,高岳他们不一定顶得了那么久?"
案几上的地图被他的袖子带起,飘落在地。
范文连忙爬过去捡起,正好看见标注"燕山卫"三个朱砂小字的地方,如今已被茶水浸湿,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暖阁陷入死寂。
良久,黄台吉长叹一声:"说说吧,你应该心里法子别卖关子了。"
范文咽了口唾沫:"奴才斗胆,或可令代山贝勒或莽古尔泰贝勒率本旗兵马,再征调一部分汉八旗、草原八旗..."
范文不能一开始举荐这俩,一个是黄台吉二哥,一个五哥,咋说呢,代山对黄台吉的不尊重都是写在脸上的,莽古尔泰也是有点听调不听宣的样子。
他是黄台吉的铁杆心腹,必须把所有选项都排除才能提他不该提的选项。
"再让伪燕出协从军..."
范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此既不伤国内根本,又可解伪燕之危。"
黄台吉走到窗前,望着宫墙上未化的积雪。
去年此时,他还在嘲笑大魏君臣昏聩,竟让一个小小的卫指挥坐大。
如今这个张克,竟能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启用两个政敌...
"张克..."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问道:"此人当真收复了两万草原骑兵?"
范文程连忙叩首:"伪燕信上是这么说的。他刚打败了察哈尔部..."
黄台吉下定决心道:“召集议政会吧。”
翌日,盛京皇宫的晨钟刚响过三声,八旗议政大殿内已站满了东狄的将领。
黄台吉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当看到代山大摇大摆走进来时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燕山军之事。"
黄台吉开门见山,将宇文弘的求援信递给身旁太监,"张克已率大军东出,伪燕岌岌可危。"
信在众人手中传阅,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五贝勒莽古尔泰第一个跳出来:"皇上!臣愿率正蓝旗剿灭此獠!"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胡子一翘一翘的。
代山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五弟还是歇着吧。正蓝旗前年在义州折损不小,这等小事,为兄代劳便是。"
他特意在"代劳"二字上加重语气,眼睛却盯着黄台吉。
黄台吉面色如常,心里却暗骂。
年初将镶红旗分给代山三个儿子时,这老家伙还一脸不情愿,如今倒惦记起统兵权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