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升病危,蔡瑁、张允控制州牧府——这无疑是荆州局势即将发生剧变的明确信号,也是悬在我们新野头顶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始加速坠落的征兆。
这几日,新野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秩序,练兵、屯垦、工坊运作,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只有我和徐庶等寥寥数位核心成员知晓,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和令人窒息的紧张。
与元直的数次密谈,我们反复推演了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制定了数套应急预案,从最乐观的刘琦侥幸继位,到最悲观的荆州不战而降,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不同的挑战和应对策略。
但所有的推演,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悬而未决的变数之上——曹操,到底何时南下?以何等规模南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关系到我们应对策略的选择,更直接决定了我们还剩下多少宝贵的准备时间。
玄镜台在北方的网络早已全面运转,邺城、许都、以及靠近荆州的南阳、宛城一线,无数双眼睛和耳朵都在日夜不休地运作,捕捉着任何关于曹军动向的蛛丝马迹。
然而,曹操用兵向来诡谲,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最终决策和启动,往往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直到今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尽,我正在书房内,对着沙盘,再次模拟着曹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和我们的防御重点。
石秀再次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这一次,他没有通报,只是侧身让开,一道熟悉而略显风尘仆仆的身影,悄然步入。
是貂蝉。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常服,略显宽大的衣袍掩盖了她玲珑的身段,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遮挡了那足以倾城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而锐利的眸子。
与平日里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的沉静不同,此刻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以及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她亲自前来,这本身就说明了事情的极端重要性。
“主公。”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蝉儿,辛苦了。”
我放下手中的推演木杆,示意她坐下。
“可是北方……有确切消息了?”
她没有落座,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匣中,取出数卷用不同颜色丝线捆扎的密报卷轴,以及一份她亲自整合誊抄的汇总简报。
“是。”她将简报递给我,“自邺城、许都、河内、关中,乃至幽并前线,以及南阳、汝南各处情报点,经多方交叉验证,反复核实……可以确认了。”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目光迅速扫过那份汇总简报,瞳孔骤然收缩。
简报上的字迹娟秀而清晰,条理分明,但内容却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据报,丞相曹操已于日前在邺城召集众将,正式颁布南征荆州之令。号称大军八十万,水陆并进。”
八十万!
尽管我知道这其中必然有夸大的成分,是曹操惯用的威慑手段,但这个数字本身所代表的决心和规模,依旧令人心悸。
“经各方情报估算,曹军此次南征,实际投入之精锐野战兵力,恐在二十万至二十五万之间,另有民夫、辅兵、水军等数十万,总规模空前。军容鼎盛,粮草辎重转运不绝,自河北、中原源源不断向南阳、宛城一线汇集。”
二十多万精锐!这已经超过了官渡之战时曹军主力的规模!再加上数十万的辅助部队,这几乎是曹操倾巢而出的力量!
我深知曹军百战精锐的战斗力,那绝非荆州这些年安逸下来的军队可以比拟。
“领军将领方面,曹仁、夏侯惇恐为方面主帅,分领陆路主力。于禁、乐进、李典等宿将随行。精锐骑兵由夏侯渊、曹纯统领。张辽、张合或率一部策应。许褚、典韦(其子典满或部曲)等宿卫猛将随侍左右。水军由蔡瑁、张允降后负责整编指挥……”
一连串星光熠熠的名字,几乎囊括了曹魏集团所有的顶梁柱将领!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赫赫战功和丰富的作战经验。
曹操这次南征,显然是势在必得,不留丝毫余地!
“曹军先头部队,以骑兵为主,已于三日前开始南移,越过黄河,向宛城方向集结。其主力步军及辎重部队,预计将在半月内陆续抵达南阳盆地,完成最终集结。进军路线尚未完全明确,但最大可能乃是以宛城为基地,兵分两路,一路沿淯水直扑新野、樊城,威逼襄阳;另一路或经由南乡、顺阳,控制汉水上游,策应主力。水军则会沿汉水顺流而下。”
半个月!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曹操的主力大军就将兵临城下!
而先头部队,已经开始移动!
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