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如此了。
所以沈渊依旧是他少年时的模样。
只不过虽是少年,却不再是曾经那似狼桀骜不驯的少年,他的眼眸中,尽是冰冷。
毕竟天书没有抹除他的记忆。
天书的那最后一丝善念,大概是知道,属于别人的记忆,不该抹除吧。
“没想到天书会把你藏在玉佩之中。”沈绒溪也觉得一切如此不可思议,又如此的合乎情理。
沈渊也觉得,一切荒诞中又那么的充满宿命感。
他抬手,看着自己小了的手,只觉得恍惚。
他原本已经碎了,消散在天地间,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化作了天地的无尽尘埃,能感觉天地的呼吸,他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每个颗粒都有自己的触感,落在树叶上,云彩上,土壤中。
不知飘荡多久,却又突然聚合起来。
但是聚合的他,又好似不是他,他只是能感觉到自己苍老没有生机的躯体,慢慢的融合,成了一个枯槁的老人,行动的不便,呼吸的沉重,他都能感觉的到,却无法自主控制自己。
是天书在控制他行走,爬过高山,蹚过河流,犹如一个凡人,还是行将就木的凡人,找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那个少年昏迷不醒,全身是伤,手里紧握的,是那枚破裂的玉佩。
他背起少年,又走了好久,走进深山之中,寻灵草,为他治伤。
苍老的他想要剥离少年体内那抹不属于少年的气息,却无法做到,因为天书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索性所做,只是靠着自己最后的那抹善念,为他重塑身躯,已经耗尽力量,那微薄的力量,根本无法左右少年体内的气息。
那气息是执念过深的天书,是最强盛时期的天书。
属于天书薄弱的善念,无法与之对抗。
只能照顾少年,百年之久,少年才醒来。
醒来的少年,什么也不记得,老者便让少年叫他爷爷,老者想要用温暖融化少年,所以给少年编草鞋,裁剪衣服,做尽凡人中的一切,只为温暖少年。
少年是冷漠的,但是少年也是温柔的,冷漠的少年会帮爷爷做饭,会在爷爷走不动的时候扶着爷爷走,到后来少年会背着爷爷爬上高耸的山,看那天边的日出。
红霞晃了人的眼,少年耳边,是爷爷一声声苍老粗粝,又充满爱意的声音。
“小初,一定要做个好孩子,不要被骗,不要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小初,是爷爷给他取的名字,爷爷说他是跟初生的阳光一样温柔,希望他能活成骄阳,可以照耀这世间,湮灭一切黑暗。
爷爷的声音明明还在耳畔,可是爷爷却彻底沉睡,再也醒不过来。
他舍不得爷爷,却只能埋葬爷爷,他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那个灰扑扑的玉,与爷爷同葬。
可也正是那一刻,他脑海里炸开了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杀了自己的娘亲,那男人回头看向他,他清楚的记住了男人的脸。
记住了男人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手抖得厉害,最后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包裹着他。
脑海里是天书蛊惑的声音。
“他杀了你亲娘,他把你最后一个亲人杀了,你不想报仇吗?”
“你是谁?你出来……”少年嘶吼,让脑海里的声音出来。
可是那声音更加猖狂,并不离开他的身体,“我就是你,我因你而生,是你的仇恨,是你对这世界的恨意所化,你该强大,只有强大,才能报仇,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不然你只能是个可怜虫,躲在没人的角落,偷窥别人的幸福……”
躲在角落,偷窥幸福……
少年脑海里闪过他从小长大的经历,他被骂孽种,他被孩子们推搡,扔石头,他被按在水里折腾,他看到别人幸福,哪怕是养他长大的母狼,舔舐狼崽的时候,眼睛里都温柔都能溢出来,而他想要靠近,母狼却凶狠呲牙。
他是多余的,他在哪里都是多余的,他吃母狼吃剩的腐肉,他学着母狼捕猎,却被猎物差点踩死,他颠沛流离的人生,没有一点温柔。
他是孽种!
“我教你做世间大魔,怎么样?”
他跪在地上,流下血泪,头痛的他抬不起头来,对那蛊惑都声音说好!
“好!”这一声好,碾碎了他最后的人性,他舍弃了他半身仙体,成了真正的魔。
那一夜天雷滚滚,把他劈了个半死,他的血水在干涸的土地上蜿蜒,再次睁眼,他成了真正的魔,他开始拥有天书的力量。
天书也吸纳了他的仙体。
他们是对等的交易,至少在天书眼里是这样。
天书不知道,那个给了少年点点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