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成婚伊始时,尚未有我,我也不知他们当年相处又曾经是何情形。如今听她们说起来,我自然也是有些感伤的。”
贾琏忙道:“妹妹莫听她们胡吣!我虽然也未身临其境,但是我总归相信姑母和姑父是鹣鲽情深的。”
“妹妹想啊,姑父是翩翩探花郎,姑母是国公爷掌上明珠,这不正是大小姐得配风雅才子的戏码?那些戏本子里都最爱这样写了!”
“更何况,林姑父家又是列侯之家,门第虽比国公府略低些,但是再加上姑父探花郎功名的加持,这便扯平了,乃是正经的门当户对!”
“如姑母姑父这样的婚姻,足够写上一出好戏了,他们两个必定恩爱非常才是。”
林如海的才学不用说,他能为探花郎就更足以见他的风姿翩翩,得皇帝青眼。科举界历来都有传闻,说探花郎虽说排名一甲第三名,看似没有状元第一名那么好听,但其实皇帝们都是故意要把相貌最好的那个点成探花郎的!
黛玉静静听着,等贾琏说完了,却是“扑哧儿”一笑,“看来琏二哥寻常没少了看「才子佳人」的戏。可是方才却又是谁说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什么好的都惦记来着?哦,那便必定是琏二哥看错了戏,琏二哥不该看「才子佳人戏」,而合该是看「采花大盗戏」才对!”
贾琏佯怒叉腰,“嘿,我倒是想看来着,只可惜没人敢正大光明地摆在戏台子上让我看。”
黛玉笑了一会子,缓缓收了笑,眸光莹然,“琏二哥是想让我宽心,可我心下却又何尝不知,她们说的未必全都是假的。她们便是有意离间我与父亲的情分,但是我是什么样人,父亲又是什么样的人,又岂是能叫她们随便胡说几句就能骗得过的?”
“况且她们又岂能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父亲?父亲又怎会不责罚她们?也唯有她们说的并非全都是假话,才能在父亲面前讨过一丝情面去,至少求得自保。”
贾琏微微蹙眉,“妹妹还真相信姑母和姑父并不恩爱?”
黛玉微微点了点头,“我相信,我父亲与母亲刚成婚之时,两人必定也有不少龃龉来着~”
贾琏悄然提了口气,小心问她:“妹妹果然还是被她们的话给唬住了?妹妹这样通透聪明的人儿,怎会被绊在她们那些并不高明的话里?”
黛玉却又偏首轻轻一笑,“琏二哥不必紧张,我说的可不是气话。”
黛玉顿了顿,“琏二哥又觉得我性子如何?与我父亲相像么?”
贾琏被黛玉问得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黛玉忽然这么问。
他呆了呆,只得傻笑说,“亲生父女么,怎么能不像?”
黛玉轻哂,“琏二哥好厉害的眼睛,竟能从我父亲身上看到我的小性儿不成?”
贾琏哑口无言。
倒也是的,林如海儒雅宽厚,君子之风;可眼前这小妮子,小性儿、拈酸、牙尖嘴利不饶人……的确从林如海身上看不见这些。
贾琏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毕竟妹妹是女儿家,姑父是大丈夫。父女纵然血脉相连,也总不能一比一复刻不是?”
黛玉玩味了一下「复刻」这个字眼儿,不过幸好这个词儿也可以用字面意思来理解。
黛玉便笑,“女儿的性子,既然不是全从父亲那来的,那还能从哪儿来?琏二哥故意掠过不谈,这便是鸡贼!”
贾琏:“我……”
黛玉妙眸一转,“琏二哥便承认吧,我的小性儿自是遗传自我母亲!”
“家里老太太、舅母她们都说过,我母亲当年未出阁之前,那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她的性子必定会有娇蛮之处。”
“况且以世情可见,姑娘未出阁之前都是全家捧着、惯着;可是一旦成婚,变成媳妇,这便不得不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变成男人背后的贤内助,变成公婆面前恭顺的儿媳,还要处理丈夫家族事务……没有任何一个姑娘在成为媳妇之后,会不觉得失落的。”
“我母亲还好些,嫁进门来没有在公婆跟前侍奉多久。只是即便如此,与我母亲从前在外祖母家时的娇生惯养相比,也必定失落许多。这落差源自婚姻,我母亲除了心中暗暗向我父亲怨怼之外,还能怨谁呢?”
“以我母亲的娇蛮大小姐的性子,必定也不藏着掖着,这便当面与我父亲争执,也完全都是再正常不过。外祖父家是武将之家,我母亲打小也是会骑马射箭的,可我父亲家却是书香世家,我父亲又是个读书人……所以啊,他们两个成婚之初,便是活脱脱一出「秀才遇到兵」不是?”
贾琏听到这儿,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诚然如此。
黛玉微微噘了噘嘴,“我父亲这样的读书人,便是表面上不愿与人争执,但是内里自然是一把傲骨。他们两个都是极为自尊之人,这便一旦吵起来便难免斗起气来,总要有些日子互不理财,甚至躲着互不见面。”
“于是乎,我父亲一气之下身边便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