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爷顺着徐青目光看向厅外,当瞧见大伯的那一刻,他颤抖的肩头竟也渐渐平静下来。
厅外,冯笑生人未到,声先至:
“叔父,你瞧侄儿喂养的大伯,可算神俊?”
徐青看着肥成球,估摸着得有二十来斤的大伯,心中哑然。
这大白鸡倒是像极了小号的金鸾。
“养的不错,比大伯跟着你爹时,神俊的可不止一点半点!”
冯二爷无言以对,不过徐青有句话说的对,笑生确实对大伯更加用心。
要知道,当年他为了活命,可是当着廖公公的面,吃下了‘大伯’的肉。
若是当时换作冯笑生,怕是会直接掀桌,宁死也不愿受那阉人逼迫,苟且偷生。
月华初上,徐青拗不过冯二爷盛情相邀,于是便又和冯家人一块儿吃了顿晚宴。
当时耋耄之年,满头白发的冯二爷坐在主位;三十来岁,举止娴雅,艳而不娇的冯家主母也陪坐在侧,最后便是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的冯笑生了。
徐青这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别扭,也就是冯家上下都是熟人,要是换个不知情的过来,还以为是他一家四口在那儿用膳,且还是三代同堂,家庭和睦.
好歹,他硬挺着吃完了这顿饭,反正以后冯二爷再想留他,他是绝不可能答应了!
徐青哪怕逃也似的出了冯家大门,也依旧忘不了冯二爷那甚是失落遗憾的目光。
这老头一把年纪,怎么还想着追时髦,要把满头白发染成别的色?
这合适吗!
趁着夜色,徐青来到王陵远家中,那屋里的灯烛依然亮着,每隔一个时辰,窦云、宋图便会去看一眼,为老师掖掖被角,或是挑去多余的灯芯。
徐青趁宋图离开的空当,闪身出现在王陵远榻前,在那儿伫立了会儿。
梆敲一更,躺在榻上的王陵远忽然睁开浑浊的眼,此前还身体乏力,无法轻易坐起的他,竟忽然能自个直起腰来!
王陵远甚至觉得身体比任何时候还要轻盈。
他扭头看向屋内,除了正跳跃的烛光外,并无其余人影。
不多时,宋图再次捧着灯盏走进屋里,当看到坐起身子,精神奕奕的王陵远后,他明显一愣。
“师父怎的起来了,这夜里甚凉,还需快快躺下!”
王陵远口齿清晰,直言道:“此事无关紧要,眼下趁老夫精神正好,你且去叫窦云一块儿过来,老夫有事叮嘱。”
翌日,天将拂晓。
忙碌一夜,正和自家猫闲聊解闷的徐青,忽然听闻铺外传来叩门声。
“嘭、嘭、嘭”不轻不重,刚好三下,却敲得人心里一突。
要知道,仵工铺向来十二时辰不闭门,夜里也留扇空门,为的就是方便主顾。
眼下外边分明留着一扇门,谁又会闲着没事,敲三声却不进来?
徐青幽幽一叹,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迈步走到了铺门口。
他刚迈出门槛,就瞅见头戴孝布,身穿粗麻布服,腰系麻绳的窦云、宋图红着眼睛站在外边。
见徐青现身,俩大老爷们二话不说,登时就跪在铺门前哭嚎起来:
“师父啊!你说你怎么就忍心抛下学生,独自一人走了——”
“学生不孝,学生愚钝!若非如此,师父又怎会舍得丢下学生,驾鹤西去.”
“.”
丧事规矩,报丧不入室,门外哭亡人。
徐青本身就是做丧葬行的,对这里面的规矩自是清楚,他急忙紧走两步,一手一个,先将两人搀起。
“二位师侄,人死不能复生,还需节哀顺变。师兄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师侄如此悲恸,怕是九泉之下也难安眠”
徐青劝慰一阵后,复又说道:
“两位师侄且先去挨家挨户知会亲友。师兄的后事,便交予我来主持。似灵堂棺椁、寿衣纸扎等一应发送,也都包在我身上,绝不会让师兄路上委屈着。”
窦云宋图两人作势又要下拜感谢,徐青急忙搀起:“莫做小儿女姿态,师兄的事耽搁不得,你二人去做正事要紧。”
丧葬事的各种礼节相当繁琐,不过徐青却并不觉麻烦,这一来是他的本职所在,二来这次他要受理的人,毕竟是他的师兄王陵远。
一大清早,鸡还未叫,宋图师兄弟俩的哭喊声却先叫醒了好几条街的人。
捕头赵中河昨夜查案一宿,正在思补堂里小憩,结果就听见衙门侧门外传来阵阵哭嚎。
赵中河提着刀,骂骂咧咧来到侧门,嘴里正嚷嚷着谁搁那哭丧呢,结果刚出侧门,就看见仵作宋图和窦云两位同僚扑通一声,给他跪了下来。
“.”
瞧着对方披麻戴孝,哭得痛彻心扉的模样,赵中河瞬间清醒过来。
此时衙门里值夜的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