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笑意僵住。万机坊是阴癸派秘密掌控的军工作坊，专为各地军阀锻造机关弩箭。癸未年那批校准轮，因掺杂了西域陨铁杂质，导致三十六具浑天仪全部失准——此事被列为阴癸派百年禁忌，知情者皆已服毒自尽。连婠婠自己，也是三日前才从祖师密卷中偶然得知！“你调查我？”她声音冷了下来。“不。”林道合拢手掌，齿轮在掌心发出细微刮擦声，“我在调查整个洛阳城。从粮仓账册到妓馆名录，从城防布防图到……静念禅院地宫排水渠的走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所有人，都在我查的范围里。”此时，舞台帷幕缓缓升起。尚秀芳来了。她一袭素白广袖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赤足踏在猩红氍毹之上，竟未沾染半点尘埃。琴案后，一具焦尾古琴横陈，七弦俱在，唯独断了中宫一弦——那是佛门“断妄”之象。她并未看林道，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高处某扇空荡的窗棂上，似在等待什么人。“诸位。”她启唇，声音清越如泉击石，“秀芳今日所奏，非《破阵乐》，亦非《春江花月夜》。”她素手抚过断弦，指尖沁出一滴血珠，坠入琴腹。“此曲名曰《焚心引》。”话音落，琴声乍起！不是丝竹悠扬，而是金铁交鸣！七弦齐震，断弦嗡嗡作响，竟迸发出刺耳尖啸，如同万千怨魂在耳畔同时嘶吼。二楼包厢内，数名功力稍弱者当场抱头惨嚎，耳孔溢血；那灰衣僧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扶住朱栏，胸前佛珠寸寸崩裂！林道纹丝不动。婠婠却倏然色变，一把抓住他手腕：“快封听宫！这是‘天魔解体音’的变种——她不要命了！”可林道只是摇头。琴声骤变。尖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律动，如潮汐涨落，似心跳搏动，又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脉搏。这声音无形无质，却让整座乔行院的灯火开始同步明灭——亮，暗，亮，暗……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至与在场每个人的心跳彻底同频！荣凤祥面如金纸，双手死死按住胸口；郎奉双目凸出，颈侧青筋暴起；就连婠婠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体内真气竟不受控制地随那律动奔涌冲撞！林道终于抬手。他并指如剑，虚空一点。没有声响，没有光华。可尚秀芳抚琴的右手，五指关节同时发出“咔吧”脆响——五根手指，齐齐反向拗折！琴声戛然而止。满堂哗然未起，林道已开口，声音盖过一切嘈杂：“尚大家，梵清惠让你来，是想借《焚心引》乱我心神，再以静念禅院伏兵内外夹击。可你漏算了一件事。”他缓步上前，俯视跪坐在琴案后的尚秀芳：“静念禅院地宫第三重，镇压玄铁残碑的‘八宝琉璃灯’，油料三年前就被换成掺了朱砂的桐油。灯焰燃烧时，会持续释放微量‘迷魂瘴’——这种瘴气对普通人无效，却会让修行者丹田真气滞涩三成。”尚秀芳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惊骇。林道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昨夜去过地宫，对吧？你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腥气。所以你今日弹琴，用的是透支寿元的‘燃血奏法’，只为在瘴气生效前，拼死一搏。”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尚秀芳眉心三寸：“现在，告诉我。梵清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杨公宝库，也不是邪帝舍利……她要的是，我身上这件‘时之袍’的炼制方法，对不对？”尚秀芳瞳孔骤然收缩。时之袍！那件在现代世界实验室中，由纳米级量子纠缠纤维织就、能短暂扭曲局部时空褶皱的防御战袍！林道昨日穿越时，曾不慎在静念禅院后山显露过袍角一丝流光——当时以为无人察觉，却不知梵清惠正以“千里映心术”遥观山景！“你……你怎么……”尚秀芳声音嘶哑，血沫从唇角溢出。林道收回手，起身拂袖：“因为你们静斋的‘心湖映月功’，第七重境界需要以‘时空乱流’为引，才能突破瓶颈。而我这件袍子，就是现成的乱流源。”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锋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来分一杯羹的过客。我是猎人，而你们……”他指向突利仍在抽搐的躯体，指向郎奉惨白的面孔，指向尚秀芳折断的手指，最后落在婠婠含笑的眼眸上：“……都是我的猎物。”话音未落，整座乔行院突然剧烈摇晃！不是地震。是来自地底的轰鸣！轰隆——！承重梁上簌簌落下灰尘，悬挂的铜镜接连炸裂！一楼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幽暗寒气从中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硫磺与腐土气息——那是洛阳城下废弃的隋代龙脉地窟，已被林道昨日埋设的十二枚震荡弹悄然贯通！“林公子！”荣凤祥涕泪横流，“地窟塌了！下面……下面镇着当年炀帝炼制‘九鼎’的熔炉残骸啊！”“我知道。”林道望着地面裂缝中翻涌的暗红光芒，语气平淡，“所以我才选今天动手。”他转向婠婠，声音清晰入耳：“通知你的人，半个时辰内，把城内所有胡商仓库、突厥驿馆、以及王世充私库的账本，全部送到这里来。一页都不能少。”婠婠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轻笑出声：“好呀～不过林公子，奴家有个小请求。”“说。”“待会儿若有人想逃……”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颈侧，“能不能，留个全尸？”林道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他们得先过我这关。”此时，地窟裂缝骤然扩大！一道裹挟着熔岩与黑烟的巨大身影，轰然撞破地板，直扑舞台而来——那不是活物，而是一尊半融化的青铜巨鼎，鼎腹铭文赫然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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