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缝，铁龙必蹶。今见铁龙驰骋不息，方知宋人造物，胜过吾辈传说千年。”言罢，以额触轨，长跪不起。翌日，其部三百帐悉数应募为铁路巡检，手持铜铃，日夜行于百里轨间，铃声清越，与汽笛遥相呼应。最见深谋者，乃律法推行。晁说之携《大宋律疏义》西行，不强令蕃部废其旧法，唯设“混合法庭”：汉官主审，突厥长老陪议，波斯法学家参断。首案即审葛逻禄余孽劫掠商队事。原告为粟特商团，被告为康里部落。按旧俗，当以牲畜赔偿；按宋律，须判徒刑。晁说之取三方律书并列堂前，命通译逐条诵读。读至《唐律·斗讼》“诸部曲奴婢告主，非谋叛以上，皆绞”时，康里长老面如死灰——其部尚存此陋规。晁说之却搁笔微笑：“唐律此条，早已废止。今《大宋律》明载：‘凡告发者，无论贵贱，皆准直诉。’”遂判被告部族首领流三千里，充军修路；又令其部每年选十童入撒马尔罕律学院，学成后返部宣法。退庭时，粟特商人捧出锦缎欲谢，晁说之拒之，但取一卷《洗冤集录》波斯译本相赠：“此书验尸辨毒，不分胡汉。尔等商旅行于绝域，持此可免构陷。”两年零八个月，七十二诸侯国疆界渐定。赵俣未增一兵一卒，唯遣钦差携《西疆科举章程》西巡。章程明示：凡蕃部子弟，通汉语、晓经义、精算学，皆可赴撒马尔罕贡院应试；中式者授“西疆进士”，分授州县教谕、驿丞、盐铁监事。首科开考，报名者逾三千，有龟兹老僧携弟子策驴而来，驴背驮着用梵文抄写的《孟子》；有康里少年以刀刻《大学》于牛骨，千里呈验；更有葛逻禄遗孤，跪于贡院门外三日，双手冻裂，捧一陶罐——罐中盛其父临终所掘“葛逻禄故地界石粉”，粉中混着血丝。主考官启罐验之，见粉赤如丹，叹曰：“此非界石之粉，乃忠魂所凝也。”破例准其入场。是科状元，竟为一粟特女子，名唤阿史那霓，殿试策论《论华夷之辨在心不在形》，赵俣览毕，朱批八字：“心同此理，地即吾疆。”至此，中亚再无“蕃部”之称。户口册上，只书“西疆民籍”；税册之中，唯见“洪武年赋”；学堂之内，童子齐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句不再只是典籍文字，而是铁轨延伸之处，驼铃响起之时，热气球飘过之空，以及每个新垦田埂上，竖起的第一块写着“大宋洪武XX年开垦”的界碑。赵俣于汴京紫宸殿展阅《中亚舆图》，图上朱砂新勾七十二国疆界，如血脉搏动。他指尖停驻于帕米尔高原一处空白，侍从低声道：“此处尚有十余游牧小部，隐于冰川之后，未遣使归附。”赵俣不语，取朱砂笔饱蘸浓墨，于图上空白处缓缓画下一弯新月——非为标记，而是题签。月牙内，小楷题曰：“待月升处，即我疆也。”窗外，汴河漕船正卸下最后一批西运物资：十万册《千字文》木活字版、三百架水力织机模型、五十具改进型热气球气囊，以及一尊新铸青铜浑天仪，仪上星图，已标出中亚七十二国主城经纬。夜雨敲打殿瓦，如万马踏过新铺的铁路枕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