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七夜，方可炼成无垢灯芯。此事，除太虚宗刑堂长老外，再无旁人知晓。墨娆没有回头，只留下一缕清风般的余音：“所以，姜师兄不必费心猜度司马冠雄为何盯上你。答案，一直就刻在你自己的履历里。”庭院深处，一株百年墨竹沙沙作响，竹叶拂过石阶，簌簌如雨。姜启望着前方那抹月下青影，喉间微动，终是沉默着，抬步跟上。他忽然想起白日墨娆那句玩笑：“原来你是想看那妖娆风骚的女人呀……”原来，她早知锁尘夫人与千灯塔的关联。也早知，自己真正想看的，从来不是哪个女人的皮相，而是……那皮相之下，层层叠叠、环环相扣、足以焚尽一切真相的执念之火。墨娆走得不快，裙裾扫过青苔石阶，留下淡淡幽香。那香气很淡，却奇异地压住了庭院里所有草木清气，仿佛自带一种不容侵扰的领域。姜启默默数着脚下步数：三十七步，她停在竹林尽头一座六角亭前。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一壶热茶，两只青瓷杯。茶汤琥珀色，浮着细密金毫，香气清冽中带着微苦，是华都极难寻到的“云雾岩芽”。墨娆入亭，素手执壶，斟茶。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如玉石相击。“尝尝。”她将左手边一杯推至他面前，“此茶采自千灯塔地脉深处的‘冥渊雾窟’，十年一采，每次不过三两。饮之可宁神，亦可……暂时压住诡目反噬。”姜启捧起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他并未急着饮，只是感受着杯壁温度透过掌心，一路熨帖至心口。“师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日飞舸之上，水柔小姐为何独独选中我？”墨娆执杯的手指一顿，杯中茶汤微漾。她抬眸，月光落入她眼中，竟似化作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因为，只有你能‘看见’她故意露出来的破绽。”姜启一怔。“她左腕内侧，有一道新愈的浅疤。”墨娆放下茶杯，指尖在自己左手腕内侧轻轻一划，“位置、长度、结痂形态，都与蚀心魔蛛的毒牙吻合。她是在等你认出来。”姜启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储物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的、早已干涸的魔蛛毒囊。那是他当年任务后，唯一留下的战利品。“她要你认出毒囊，认出疤痕，认出千灯塔，认出……”墨娆顿了顿，声音渐冷，“认出你师父，当年是如何被那场‘意外’的蚀心魔蛛潮，生生拖进苍梧山地穴深处，再未出来。”姜启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师父……苍梧山……地穴……那些被他亲手封印、用十年光阴反复碾磨直至麻木的碎片，此刻被墨娆这一句话，硬生生撬开一道血淋淋的缝隙。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微微跳动。杯中茶汤剧烈晃荡，几欲泼出。墨娆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如古井，不见悲悯，亦无催促。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按在他紧绷的手背之上。“姜启。”她叫他全名，语气郑重如誓，“诡目道体，看破虚妄。但真正的虚妄，从来不在别人身上。”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某种力量，透过皮肤，烙进他的骨血：“而在你自己，不敢直视的深渊里。”亭外，墨竹沙沙，夜风忽起，卷起满庭清冷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