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庞距离她不过咫尺,近得呼吸可闻,近得她能看清他深邃瞳孔中自己瞬间掠过的惊惶倒影。
“指挥使,等你吃完了,卑职这就带你去亲眼看一看,柳氏的终局。”
“看那百年世家,如何化作一片绚丽的烟火。”
萧隐若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更猛烈地撞击着胸膛。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眸子……
一丝隐秘的庆幸,忽然涌上心头。
庆幸这烛光如此昏暗摇曳,足以完美地掩盖住她现在脸上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热度,和那无法抑制的慌乱。
“谁……谁要跟你去?”
楚奕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退开。
他只是保持着那样俯身贴近的姿态,静静地凝视着她。
紧接着,他才缓缓直起身,向萧隐若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修长,掌心向上摊开,安静地悬停在两人之间。
“走吧,指挥使。”
萧隐若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那双手的温度,比她想象中更暖。
楚奕握住她的手,轻轻收紧。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柳氏大院的方向,隐约有火光跳动。
那是这座百年世家,最后的余烬。
……
火光。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火光。
东南角的方向,不知是谁点着了柴房,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映得通红。
紧接着是西北边的账房……
越来越多的火光次第爆燃,将柳氏府邸精心构筑的辉煌与威严无情撕裂。
火光照亮了无数张疯狂的脸。
那些人从翻墙进来,从前门撞进来,从每一个能钻进去的缝隙涌进来。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裳——
有绸缎的、有粗布的、有打着补丁的。
同时,他们的手里拿着棍棒、锄头、菜刀,还有的干脆赤手空拳。
而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绝望之后的疯狂,是血本无归后的仇恨。
“还我血汗钱!”
“柳楠偿命!”
“烧!烧光柳家!”
吼声震天,哭喊声、惨叫声、瓷器碎裂声、门窗倒塌声混成一片,像一曲末日的交响。
……
“呃!”
三叔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角。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他梦见柳氏的牌位一个个倒下,梦见列祖列宗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梦见……
“三叔公!三叔公!大事不好了!”
一个负责守夜的下人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内室的门。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豆大的汗珠顺着扭曲惊恐的脸颊滚落。
“混账东西!慌什么?!”
三叔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浑身一颤,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厉声呵斥。
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外间那令人心悸的喧嚣如实质的潮水般汹涌冲击着他的耳膜。
“外面……外面是什么声音?吵嚷什么?!”
“是……那些跟着咱们柳氏买了粮的人!”
下人的声音尖利得如被掐住了喉咙,带着哭腔。
“他们冲进来了!天啊,好多人,黑压压望不到头!”
“前院已经被砸得一塌糊涂,账房里火光冲天,东院那边也冒浓烟了,怕是……怕是……”
“什么?”
三叔公如遭雷击,眼前骤然金星乱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报信的下人,里面充满了荒诞绝伦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立足于上京根基深厚、连王公贵族都要礼让三分的百年柳氏?
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些他平日里连眼角都不屑扫一眼的、如蝼蚁般的贱民,跑到他柳氏的门庭里来撒野放肆?
一股被冒犯的、被羞辱的滔天怒火,混合着极端的不解与恐慌,仿佛滚烫的岩浆瞬间冲破了他心头的惊骇。
“该死!!!”
三叔公猛地一把推开试图上前搀扶的下人,动作粗暴得险些将对方掀翻在地。
他顾不上仪态,赤着脚,踉踉跄跄几步冲到紧闭的房门前,“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门外冲天而起的烈焰光芒,瞬间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浑浊的老眼。
远处,烈火熊熊,浓烟翻滚,映照得整个柳府如白昼炼狱。
一股深沉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