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嬛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种极其纯净、极其诚恳的神情,仿佛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打动了她。
“三叔公说得是!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侄女懂,父亲更是深谙于心!”
“你放心,杨氏一定会帮的!”
三叔公那双几乎被绝望淹没的老眼,如濒死的人陡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
他声音里的颤抖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急切地等待着下文,等待着具体的承诺。
“三叔公您说,要怎么帮?”
杨玉嬛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三叔公这才深吸一口气,将枯瘦的身子向前探去,苍老沙哑的嗓音刻意压得低沉。
“第一,动用杨氏在上京城的军中势力,制造一场哗变。让陛下无暇顾及粮价之事!”
“哗变?”
这两个字如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杨玉嬛的耳膜。
她呼吸骤然凝滞,强压下几乎冲破喉咙的惊呼,贝齿轻咬下唇,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驯恭顺、认真聆听的神情。
唯有垂落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柔软的皮肉,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
“第二……”
三叔公似乎未察觉杨玉嬛那一瞬的僵硬,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偏执火焰,声音越发急促。
“借着哗变之势,逼迫陛下下旨,不让那红薯继续流入上京城!”
“第三,弹劾楚奕,说他以妖物惑众,祸乱朝纲,将他赶出上京城!”
他一口气说完,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杨玉嬛,语气带着蛊惑般的煽动
“如何?只要杨氏肯出手,再加上陈氏配合,此事大有可为!”
杨玉嬛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老头,一把老骨头了,在想什么疯话?
林昭雪的三千玄甲军就驻扎在城外!
那是跟着她出生入死、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兵!
精锐中的精锐!
你搞哗变?
你拿什么搞?
拿头吗?
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仿佛全心信赖着这位长辈。
“三叔公,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女子能做主的,得找杨氏各房众人商议才行。”
三叔公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皱纹舒展开来
“应该的,应该的。”
杨玉嬛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只是不巧,现在杨氏很多掌权人都在外地,一时半会召不回来。”
“三叔公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回去,等我们商议出结果,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三叔公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嘴角下垂,但似乎也觉得此等大事不宜仓促,便点点头。
“好,好,老朽等着。”
他突然想起什么,浑浊的眼睛一亮,补充道,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对了,老朽还要去找陈氏,让他们也配合。”
“咱们三家联手,不怕他楚奕不低头!”
杨玉嬛立刻站起身。
她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微微颔首,日光在发髻间的珠钗上折射出细碎光芒。
“三叔公英明。”
她目送着三叔公在仆役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拄着拐杖一步一顿,背影佝偻而满足地消失在花厅门外的回廊中。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杨玉嬛和丫鬟春桃。
春桃小步快走上前,凑到杨玉嬛身边,脸上血色褪尽,唇瓣微微哆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大小姐,真的要做这么大的事吗?”
“哗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杨玉嬛缓缓转过身,看向春桃那张惊恐的脸庞,忽然唇角一勾,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充满了**裸的嘲讽与不屑,眼底深处宛如寒潭凝结的冰晶
“你当我失心疯了,才会去干这事?”
春桃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惊得不知所措。
杨玉嬛不再看她,从容地走到雕花窗棂边,身影被日光拉得修长。
“柳氏覆灭在即,本来给点不痛不痒的帮助,也就算了。”
“毕竟同气连枝一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骤然冷冽了几分,如刀锋染上寒光
“可这老头,居然想拉着杨氏和陈氏一起下水,那就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春桃虽然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忧色未减,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可是小姐,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