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还想再强调一下自己的担忧。
“没有万一!”
柳栩粗暴地打断了他,额头青筋都有些凸起。
他几步跨到厅中,手指激动地指向窗外,仿佛要众人看清那残酷的现实
“二哥!你天天缩在这深宅大院里,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光景?”
“西市粮铺门前排队抢粮的人龙,能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
“黑市里为区区一袋糙米,都开始动刀子见血死人了!”
“这股疯劲儿,这股饿劲儿,这股恐慌劲儿!粮价不涨到二十两一石,根本收不住这股邪火!”
“哪来的万一跌?!”
争吵声如投入滚油的热水,瞬间在厅堂内猛烈爆开。
就在这激烈得如市集般的声浪达到顶峰时,主位上,一直未曾言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柳楠,终于开口了。
“吵完了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平和无波,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无人敢应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柳楠缓缓站起身,姿态从容优雅。
“这才哪到哪啊?”
“你们知道,上京城有多少张嘴吗?”
“足足五十万户,两百万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仿佛在掂量这数字的重量。
“一人一天,就算只啃嚼一斤粮,一天就是两百万斤!”
“一石粮,一百二十斤!”
“一天就要吃掉一万六千多石!一个月呢?”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五十万石!整整五十万石!”
“我们柳氏,豁出老底,囤了多少粮?”
“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够全城人吃几天?不到两个月!连两个月都撑不到!”
柳楠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对手的伪装
“那些个奸猾的粮商,在这种时候,你以为他们会出多少货?撑死了,三五万石!”
“三五万石,丢进这两百万张嘴的无底洞里,够吃几天?”
他厉声喝问,随即自答。
“十天!十天就给你吃得渣都不剩!”
“十天之后呢?”
柳楠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又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朝廷的粮?还在路上龟爬!谁知道猴年马月才到?”
“指望江南蜀地的粮商?等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嘿嘿,粮价早就不是现在的八两!”
“早就冲破十五两、二十两的天价了!”
“到那个时候,别说八两,就是十两、十二两,你觉得那些捂粮的商人,舍得卖一粒给你?!”
“所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他右手抬起,用力向下一劈,做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
“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他们敢出多少货,我们柳氏,就一个字——收!”
“有多少,收多少!”
“一文钱都不要省!把库里所有的现银,把库底的铜板都给我刮出来!哪怕砸锅卖铁。”
“只要能稳稳吃下这批粮,等!等到粮价涨破二十两的时候——”
“我们柳氏,就是这座煌煌上京城,真正的主人!!”
这番话如点燃引信的烈性火药,瞬间引爆了议事厅!
那**裸的权力与财富的诱惑,仿佛最猛烈的毒药,注入了每一个人的血液,点燃了他们心中最深沉的贪婪和野心。
“英明!三爷英明!”
柳栩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挥舞着,差点碰翻了椅子。
“听三爷的!没二话!”
有人拍着桌子嘶吼。
“收!全都收下!一粒米都不给别人留!”
更多的声音加入了狂热的大合唱。
先前还在犹豫、脸上挂着几分担忧的几房人,此刻眼中那点迟疑早已被焚烧殆尽,只剩下**裸的、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紧握,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铺天盖地的金银珠宝,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涌入柳家那深不见底的库房。
仿佛看见了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勋贵们,将来只能匍匐在柳氏的石阶之下,摇尾乞怜,只为换取一袋能让他们苟延残喘的活命糙米!
柳栩再也按捺不住,第一个冲向门口,脚步带风,声音因为急迫而尖锐
“我这就去调银子!把能动用的全弄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拐角。
柳邕几乎是撞开椅子站起来的,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
“我去联系钱庄!能借多少借多少!三倍利也认了!”
他跺了跺脚,像一座移动的肉山般疾步冲了出去。
柳桐也不甘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