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精心维持的镇定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纯粹的、野兽争食般的狰狞。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那个还在数钱的瘦弱男人,甚至懒得去管那人踉跄摔倒后的惨叫。
旋即,他又掏出一个更鼓囊的钱袋,“砰!”地一声巨响,重重拍在柜台上,压住了孙瘸子的铜钱。
“四石!白米!现银!马上卖给我!!”
管家这疯狂的出价,如点燃了最后一根引信。
“我出八两!给我!”
“十两!十两一石!现银!先给我装!!”
“十一两!全要了!!”
价格,在彻底失控的群体性恐慌面前,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性的锚定。
数字如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绝望的空气里,毫无理性地向上疯狂飙升、跳跃。
王掌柜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木然面具,终于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疯狂叫价声中,被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一丝货真价实的惊惶,还有渗出的冷汗,瞬间爬上他的额头。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刻意的冷漠,猛地推开身前的烟壶,朝着通往黑黢黢的后院门洞尖声嘶吼起来
“快!快关门板!上门板!”
“今日售罄了!没了!真没了!快关门!!!”
“不能关!”
一个满脸汗水泥污的汉子眼睛赤红,用拳头疯狂擂着门板,发出“咚咚”的巨响。
“你们分明还有粮!骗鬼呢?”
“我早上亲眼看见后院堆得满满的,黑心肝的奸商,想囤起来卖天价是不是?!”他
“对!黑心肝!开门!开门!”
人群彻底失控了,愤怒像野火燎原。
撞击门板的声响越来越密集沉重,木屑簌簌落下。
伙计们面无人色,徒劳地试图用身体顶住,但如螳臂当车,场面眼看就要从混乱演变成一场彻底的暴动。
斜对面,聚福茶馆二楼。
临窗的雅座,几位穿着绸缎长衫的富户围坐桌旁。
桌上精致的细瓷茶盏里,碧螺春早已凉透,叶片沉在杯底,无人问津。
胖胖的赵员外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他用一块湖绸手绢不停地擦拭着,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李兄,看见了么?这架势,看来通州那边真没有粮食的消息怕是真的”
被称作“李兄”的李姓商人,脸色凝重得像一块生铁。
“三两五钱?呵,怕是五两银子都打不住了。”
“张员外那老狐狸,昨天还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粮贵了要再看看。”
“今儿个天还没亮透,他家的管家就带着人,把城里但凡能买到的粮铺都扫荡了一遍!动作真快啊!”
“咱们还等什么?!”坐在一旁的孙老板急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按在桌沿,手背上青筋毕露。
“家里虽还有些存粮,可那是死物,迟早会坐吃山空啊!”
“眼下这光景,就是把金山银海砸进去买粮,哪怕买贵了,只要粮价接着往上窜,一转手就是泼天的暴利!”
“李兄,赵兄,再犹豫下去,别说吃肉,咱们连口热汤都甭想喝上了!”
赵员外脸上的肥肉狠狠一抽,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泼天暴利”四个字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一咬牙,猛地朝一直垂手侍立在楼梯口的家仆招了招手。
家仆立刻躬身小跑过来。
赵员外探过身,几乎把嘴贴到家仆的耳朵上,用极低却异常狠厉的声音命令道
“快去!立刻去找黑市的老金!”
“告诉他,不管什么米!糙米、碎米、陈米都行!”
“不管他现在开价多少银子!给我先定下一百石!要快!火烧眉毛了!误了事我扒了你的皮!”
家仆直接点头“是,老爷。”
粮行旁一条狭窄幽暗的巷口。
两个穿着邋遢短褂的地痞汉子,像两条觅食的鬣狗,蹲在墙角斑驳的阴影里。
他们饶有兴致地瞅着丰裕号门前上演的混乱大戏,时不时发出“嘿嘿”的低笑声。
“狗剩,瞧见没?这群傻子,蹦跶得多欢实。”
他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黑洞,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
叫狗剩的汉子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充满了对唾手可得的不义之财的渴望。
“二哥,咱们藏在破庙里那十几袋掺了沙土的陈米是不是该出手了?”
“就眼下这疯劲儿,别说掺一半沙子,就是掺上八成,这帮饿红了眼的傻子也得抢破头!”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二哥!”
他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子在眼前叮当作响。
“急什么?”
豁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