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上线三(2/2)
现在还有乐评人说像刀片刮玻璃。”她抬眼看向张友,目光沉静如深潭,“你从来不怕素人,你怕的是已经学会讨巧的人。”张友没应声,只把最后一叠纸装进牛皮纸袋,封口处用火漆印章压出一朵歪斜的玫瑰——那是他早年在伦敦古董市场淘的,印章底下刻着模糊的拉丁文“Veritas non timet”。徐清雅凑近辨认,刚念出“Veri——”,张友突然伸手按住她手腕:“别念全。真相从不畏惧,但有时候得给它留点体面。”窗外暮色彻底沉落,海风卷着凉意涌进阳台。诗诗在婴儿车里打起小呼噜,洛洛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攥着张友衬衫下摆,指甲盖粉嫩得像初春的樱瓣。刘菲蹲下来,用西瓜汁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递给洛洛:“叫爸爸。”洛洛盯着那团红色,忽然咧嘴,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音节:“ba……ba……”张友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慢慢蹲下身,额头抵住儿子汗津津的额角,声音哑得厉害:“再叫一遍。”“ba……ba……”徐清雅悄悄退出阳台,顺手带上了玻璃门。她靠在走廊墙上,望着远处海平线处升起的第一颗星,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横店片场,张友替范真真挡下坠落的钢架,后背划开三道血口子。当时范真真哭得撕心裂肺,他却只用胶布缠了伤口,叼着烟对导演喊:“再来一条!”——那截烟灰抖落在地,像一小截烧焦的命运。此刻她摸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照片:十七岁的张友站在天桥下,身后是褪色的“浅水湾海鲜大排档”招牌,他正把烤鱿鱼递向镜头外的人,袖口沾着辣椒油,笑容明亮得刺眼。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是张友当年用马克笔写的:“今天赚了三百二,够买两张演唱会门票。”徐清雅拇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迅速擦掉眼角湿润,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里躺着刘菲最爱的椰青,她拿出两个,用刀背敲开缺口,插上吸管。当她端着椰青回到客厅时,看见张友正把诗诗抱在膝上,用铅笔在打印纸背面画简笔画——歪斜的城堡、三条腿的猫、还有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牵着气球。刘菲枕在他大腿上闭目养神,发丝间插着支没削尖的铅笔,像一枚温柔的刺。“椰青。”徐清雅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忽然问,“张友,你有没有后悔过?”张友没抬头,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后悔什么?”“后悔当年没答应陶翠萍的骨髓移植请求。”铅笔顿住。诗诗的小手抓住他手指,咿咿呀呀发出声音。良久,张友把铅笔搁下,从诗诗襁褓里抽出一方浅蓝色手帕——那是范真真亲手绣的,角落绣着半朵未绽的木槿花。“我给她绣了三年。”他声音很轻,“每次她绣错一针,我就多练一首新歌。后来她说,原来恨一个人,也能练出肌肉记忆。”徐清雅怔住。“不过现在不了。”张友扯了扯嘴角,重新拿起铅笔,“现在我只想让诗诗和洛洛知道,爸爸的爱不是用来交换的——就像菲菲给我的七十万美金,真真教我的每一句发音,甚至齐珊富在片场摔的每一个跟头……”他低头吻了吻诗诗的发顶,声音忽然变得极轻,“都是白送的。”客厅陷入寂静,只有冰箱运作的嗡鸣声隐隐传来。刘菲依旧闭着眼,但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在休憩。徐清雅端起椰青喝了一口,清甜汁水滑过喉咙,却尝出一丝苦涩的余味——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原来从不淬毒,只裹着蜜糖。凌晨一点十七分,张友终于合上最后一份剧本。他起身时发现刘菲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瓷器。经过阳台时,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面。月光下浪花翻涌如银鳞,而更远的地方,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诗诗在婴儿车里翻了个身,小拳头松开,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贝壳——那是张友今早从沙滩捡来,悄悄塞进她襁褓里的。张友低头凝视那枚贝壳,内壁珍珠层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虹彩。他忽然想起童年时外婆说过的话:“海螺听不见潮声,是因为它把整个大海都含在了嘴里。”他轻轻把贝壳放回诗诗手心,指尖拂过她温热的掌纹。这一夜,浅水湾的潮汐涨落了三次。而在太平洋彼岸的北京,飞天娱乐总部大楼顶层,田董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助理第三次推门进来时,看见老板正反复观看《棋子》mV的某个片段——范真真转身的瞬间,发梢扬起的弧度,与十二年前刘菲在《暗涌》演唱会上的谢幕动作,竟如镜像般重合。田董忽然按下暂停键,对助理说:“把齐珊富的合同加一条补充协议:所有宣传物料中,禁止出现‘李小红之女’字样。改成——”他停顿片刻,提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下八个字,“天生反骨,自成宇宙。”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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