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第一名十(2/2)
需要一个能听见它的人。”“我不配当那个观众。”他听见自己说。张曦雨舀汤的手停在半空。“不是因为你不优秀。”他盯着碗里浮沉的葱花,“是你太亮了。亮得我站在你旁边,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厨房顶灯突然闪了一下,光线明灭间,张曦雨放下勺子。她解开帆布包搭扣,抽出一叠A4纸——是《雾中岛》的完整乐谱,但每一页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填满铅笔批注。最末页右下角画着个小人,双手张开,背后延伸出无数细线,每根线末端都标注着名字:刘菲、姜伊人、徐清雅、查思……最后一条线连向空白处,写着“张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你错了。”她把乐谱推到他面前,“风暴不需要观众。但岛屿需要潮汐。”张友指尖抚过那个问号。铅笔痕迹很浅,却异常清晰。“我写这首歌,不是为所有人。”张曦雨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鼓面上,“是为你。当你在后台等我谢幕,我在台上数你呼吸的节奏;当你在录音棚外等我收工,我透过玻璃看你呵出的白气在窗上结霜;当你假装不经意把牛腩多夹给我三次……这些才是真正的主歌。”她忽然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双手穿过他腋下,从背后环住他肩膀,下巴搁在他左肩上。张友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录音棚特有的松香与咖啡余味。“你总说我拼命。”她呼出的气息搔过他耳垂,“可你记得吗?第一次在浅水湾livehouse听我唱歌,你说‘这姑娘嗓子像刚劈开的椰子,清甜里带着刀锋’。后来我每场演出前,都会在化妆镜上写这句话。”张友闭上眼。他当然记得。那天她唱的是原创《锈钉》,台下稀稀落落坐着三十个人,她穿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唱到副歌时破音了,却笑着把麦克风举向观众:“来,咱们一起吼——‘锈钉扎进掌心,疼得像在笑’!”“你那时说,”张曦雨收紧手臂,“‘这姑娘眼里有火,但火苗底下藏着海’。”张友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火还在烧。”她声音低下去,像退潮时的絮语,“可海,是你不肯让我看见的。”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声。是姜伊人到了。张友下意识想挣开,张曦雨却把他搂得更紧,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别动。让他看见。”门开了。姜伊人拎着琴谱袋探进半个身子,看清客厅景象后猛地刹住脚,脸上飞快掠过惊讶、窘迫、了然,最后定格成一个近乎腼腆的笑容:“啊……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张曦雨松开手,转身去厨房拿新碗筷,发尾扫过张友后颈,留下微痒的触感:“晚了。牛腩都凉了三次。”姜伊人挠挠头,目光在张友泛红的耳根和张曦雨唇角未拭净的油渍间来回几次,忽然咧嘴一笑:“哥,嫂子,那我先去洗个手——顺便把昨天写的副歌改稿带来,刘菲姐说至少得改七版,我觉得……第八版应该能让她点头。”他转身时,张曦雨朝张友眨了下眼。张友望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墨绿色帆布包随意扔在椅子上,包带边缘磨出了毛边,像她所有坚持的形状。他忽然想起昨天刘菲在电话里说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姜伊人总接不到代言吗?因为他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打磨声音了。可品牌方要的不是声音,是‘看起来像成功人士’的壳。”而张曦雨呢?她把自己活成了没有外壳的核。所有锋利,所有柔软,所有燃烧与潮汐,全都赤裸裸摊开在他面前。包括此刻她端着热汤转身时,袖口滑落露出的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疤痕,蜿蜒如初生藤蔓。是三年前她为赶专辑进度连续熬夜,高烧昏倒在琴房,他抱她去医院,医生说“再拖两小时可能伤及声带神经”,她醒来第一句话却是:“把《潮汐》demo发给我,我得调最后一个频段。”张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疤痕在他指腹下微微起伏,像一段尚未平复的潮汐。“下次淋雨,”他声音沙哑,“我陪你。”张曦雨怔了一瞬,随即笑开,眼角细纹温柔舒展:“好啊。不过得先学会一件事——”她抽回手,舀起一勺牛腩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张大作曲家,尝尝这勺咸淡。毕竟……”她眨眨眼,“岛屿的潮汐,总得先学会涨落的节奏,才能听懂风暴的暗语。”窗外,小镇彻底沉入夜色。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悠长汽笛,像一声迟来的和弦,稳稳托住所有未出口的旋律。张友含住汤勺,热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得令人心颤。他忽然明白,原来所谓重生,并非回到过去某个节点重写命运;而是当一个人终于敢把最脆弱的潮汐,交付给另一个人最笨拙的守望。就像此刻,姜伊人在洗手间哼着跑调的《雾中岛》,张曦雨围裙口袋里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刘菲的新消息:“剧本杀青宴定在下周六,地址发你。另外——张友,上次说的七十万美金,我让财务走绿色通道,明早八点前到账。”张友没看手机。他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张曦雨袖口沾着的一粒米。米粒坠地时,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而整个世界,正以这粒米坠地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校准它的经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