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周桐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转头一看,小十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面具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桐指着他笑骂:\"你小子也学坏了!\"小十三立刻恢复面无表情,假装看天。
老王趁机溜到小十三身边,压低声音道:\"今晚带你去见识真正的......\"
\"老王!\"周桐的怒吼响彻整个客栈,\"你他娘的要带坏孩子,我就亲自来给你动刀子!\"
老王顿时面如土色,小十三则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和他划清界限。
周桐踏入曹府大门时,晨光正好穿过庭院里的梧桐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肩膀——至于是为什么酸,嗯,各位您细品。
\"周大人到——\"门房高声通报。
话音未落,曹政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从正厅窜了出来。他穿着件皱巴巴的官袍,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里还攥着半截毛笔,墨汁沾了满手。
\"老弟!你可算来了!\"曹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周桐的手臂,\"来来来,看看我熬了一宿写的折子!\"
周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他无奈地朝身后摆摆手,示意老王他们先去偏厅休息,自己则被曹政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揉皱的纸团,桌上堆着翻开的典籍,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旁边还放着半碗已经凉透的参汤。
曹政像个献宝的孩子似的,从案几上捧起一本装帧考究的奏折,小心翼翼地递给周桐。
\"你看看,这样写行不行?\"曹政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可是把《文心雕龙》都翻烂了!\"
周桐接过奏折,入手沉甸甸的。他掀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
《为呈报研制琉璃新法事》
臣曹政谨奏:窃惟圣朝以仁孝治天下,重农恤商,凡有益于民生者,无不悉心讲求。臣自莅任以来,夙夜忧勤,惟恐有负圣恩...
周桐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曹政这老狐狸,文笔当真了得。折子从去年偶遇江南商队说起,详细描述了商人们如何哄抬琉璃价格,百姓如何被盘剥,读来令人义愤填膺。接着笔锋一转,写到自己如何\"痛心疾首\",如何\"寝食难安\",终于下定决心要破解这\"劳民伤财\"的琉璃之谜。
\"...臣遂与桃城县令周桐密议,共谋破解之法。周桐者,少年英才,尤擅格物...\"
周桐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曹老哥,你这把我夸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曹政嘿嘿一笑,凑过来指着那段文字:\"这里得突出你的功劳,不然朝廷怎么会重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事得把你抬出来,日后才好办事。\"
周桐点点头,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部分才是重头戏——琉璃的研制过程。曹政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什么\"砂石筛选九遍\",什么\"特制铁筛三十六孔\",连用什么材质的扫帚扫沙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火候控制那段更是夸张,不仅详细描述了各种温度下的火焰颜色,还杜撰了一套\"阴阳五行\"的控温理论,看得周桐直咂舌。
\"...臣等屡试屡败,炸炉七次,伤者十余。尤以第四次为甚,炉膛崩裂,烈焰冲天,周桐亲率众人扑救,衣袍尽焚...\"
周桐挑眉:\"我们什么时候炸过炉?\"
曹政挤眉弄眼:\"艺术加工,艺术加工。不写得艰难点,怎么显得咱们功劳大?\"他指着另一段,\"你看这里,我还特意加了几句'天佑大顺'、'皇恩浩荡'之类的,保准皇上看了龙颜大悦。\"
周桐摇头失笑,翻到最后的附件部分。这里才是真正的技术核心——琉璃的制作方法。但见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材料的配比、工序的详细步骤,乍一看极为详尽,实则关键处都被巧妙地模糊处理了。
从选砂需用 “春江水底之石英砂,经三日清水浸泡、七遍细绢过滤”,到筛砂工具需 “楠木为框、蚕丝为网,网眼细如发丝”。
从火候控制要 “初用松柴引火,待炉温至‘蟹眼沸’时换栗炭,烧足十二个时辰”
到配料比例需 “每百斤砂配碱十五斤、铅粉三两,必用骨尺称量,差一钱则废……”
\"砂石三份,碱粉一份...\"周桐轻声念道,突然顿住,\"等等,这'碱粉'你写的'取昆仑山之阳,晨露未曦时采之'?\"
曹政得意地捋着胡须:\"怎么样?我特意查了《百草纲目》,昆仑山确实产碱,但具体是哪一种,怎么提取,我可一个字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