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看着李氏通红的眼睛,心里头也不好受。她想起阿景,要是阿景还在,会不会也像赵三郎这样,忘了当初的约定?可她又想起张婆婆的话,这咒带着执念,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李娘子,这咒不是好东西,”阿芷斟酌着开口,“张婆婆说,要是带着恨去求,会反噬的……”
“我不恨他!”李氏急忙打断她,声音带着点急切,“我就是想让他回来,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我没有恨他!”
阿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李氏现在心里乱,说的话未必是真的,可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李氏的样子,太像当初阿景走后,那个整夜整夜哭的自己了。
“你先回去吧,”阿芷叹了口气,“我明天去问问张婆婆,看看这咒到底能不能用。你也别太着急,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然就算三郎回来了,你也没精神跟他过日子啊。”
李氏听她这么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谢谢阿芷姑娘,谢谢你!我明天再来找你!”她说着,又要跪下去,被阿芷一把拉住了。
送走李氏,阿芷坐在绣桌前,看着桌上的假髻坯子,心里乱糟糟的。她起身走到隔壁,张婆婆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见她进来,笑着招手:“阿芷来啦?快坐,我刚煮了点菊花茶,清热的。”
阿芷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犹豫了半天,才把李氏的事说了。
张婆婆听完,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眉头皱了起来:“你可别给她教那咒!那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可李娘子太可怜了……”
“可怜?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也不能靠咒术过日子啊!”张婆婆叹了口气,给阿芷添了点茶,“我跟你说,这断发咒的来历,你知道吗?”
阿芷摇摇头。
“这咒啊,是靖康年间传下来的。”张婆婆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悠远的意味,“那时候金兵打进汴梁,好多男子被抓去当俘虏,有个姓苏的女子,她丈夫就被抓走了。那女子天天在城门口等,等了半年都没消息,后来有个游方的道士跟她说,断发为祭,能唤回亲人的魂。那女子就剪了自己的头发,用朱砂写了血书,埋在城门口的柳树下,天天去拜。”
“后来呢?”阿芷追问。
“后来啊,她丈夫还真逃回来了,”张婆婆说,“只是那丈夫回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条腿,还瞎了只眼,整个人都变了。那女子伺候他,可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天天发脾气,后来还跟邻居家的寡妇好上了。那女子伤心啊,就又去挖那埋头发的地方,发现那头发都变成黑色的了,还发着臭。没过多久,那丈夫就得了场急病,死了,那女子也疯了,天天抱着自己的头发哭,说自己不该用咒,不该恨他。”
阿芷听得心里发紧:“所以这咒,其实是因为恨才起效的?”
“可不是嘛!”张婆婆点了点头,“那道士当初跟那女子说,断发要‘心诚’,可这‘诚’要是掺了恨,就成了毒。你想啊,头发连着精气神,你用自己的头发去咒别人,不就是把自己的精气神,变成恨,缠在别人身上吗?到最后,别人难受,你自己也得跟着遭罪。”
阿芷沉默了。她想起李氏刚才的样子,嘴上说不恨,可眼睛里的怨怼,是藏不住的。要是真给她教了这咒,到时候反噬起来,可怎么办?
“阿芷啊,”张婆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带着老茧,却很暖和,“咱们女人啊,这辈子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不能靠咒术过日子。男人要是变心了,就算用咒把他拉回来,心也不在你这儿了,有什么用呢?”
阿芷点点头,心里头的主意定了。她要去劝劝李氏,让她别再想那断发咒了,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李氏就来了,眼睛还是红的,看样子是一夜没睡。阿芷把张婆婆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还劝她:“李娘子,三郎要是真的变心了,就算用咒把他拉回来,你们也回不到以前了。不如趁着现在,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日子,你还年轻,就算跟他和离了,也能过得很好。”
李氏听完,半天没说话,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可我跟他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呢?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啊,”阿芷叹了口气,“强扭的瓜不甜,你就算把他留在身边,他也不会开心的,你也不会开心的。”
李氏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阿芷姑娘,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我再想想吧。”她说着,起身走了,脚步比昨天慢了些,也沉了些。
阿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李氏心里苦,可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氏没再来绣坊,阿芷也没再想起这件事,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阿芷收了摊,正准备关门,就看见张婆婆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脸色发白:“阿芷!不好了!李家出事了!”
阿芷心里一紧:“怎么了?”
“听说赵三郎昨天晚上突然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