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滚带爬地从坟头上翻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爬了没几步,手指触到一片冰凉,低头一看,竟是他刚才扔掉的货担子,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铜铃还在轻轻晃悠。
这一下,德才彻底垮了。他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他想起家里的婆娘,想起她蒸的麦饼,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越想越觉得委屈,哭声也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哭了不知多久,他哭得嗓子发哑,眼泪也流干了,心里反倒生出点横劲来。他想,反正也走不出去,不如就坐在这儿等天亮。他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又吹亮了,然后把散落在地上的火往担子里拾掇。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哀怨。
德才浑身一僵,手里的火折子差点又掉了。他慢慢转过身,火光摇曳中,看见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子,梳着双丫髻,低着头,看不清脸。
“你……你是谁?”德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子没说话,只是抬起头。借着光,德才看清了她的脸——白白净净的,眉眼很清秀,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我……我迷路了。”女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纸糊的窗户,“大哥能不能带我出去?”
德才心里发毛,老辈人说,夜里在荒郊野外遇到单个的女子,十有八九不是人。可他看着那女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嗫嚅着说:“我……我也走不出去。”
女子闻言,肩膀轻轻垮了下来,像是很失望。她往前走了两步,德才这才发现,她的裤脚湿漉漉的,还沾着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你从哪儿来?”德才壮着胆子问。
“就在那边。”女子抬手往林子深处指了指,“我娘家是李家集的,前儿个回婆家,路过这儿掉水里了……”她说着,眼圈红了,有泪珠从眼角滚下来,滴在衣襟上,却没留下一点湿痕。
德才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林子里是有条小河,前阵子下大雨涨水,淹死过一个回娘家的媳妇,听说是李家集的,就姓蓝。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一缩,差点又摔倒:“你……你是蓝家妹子?”
女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大哥认得我?”
“不……不认得,听……听说过。”德才的牙齿开始打颤,“你……你别找我,我没害你啊!”
“我不找你报仇。”蓝氏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找个人,把我身上的镯子捎给我娘。”她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递了过来。那镯子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看着沉甸甸的。
德才哪敢接,连连摆手:“妹子,我……我明天一早就去李家集,给你娘捎个信,让她来接你……”
“来不及了。”蓝氏的声音更低了,“我娘病着,见不到镯子,她不放心。”她往前又递了递,“大哥,求你了,就当行行好。”
德才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里天人交战。他怕得要死,可又觉得这女子实在可怜。犹豫了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哆嗦的手,接过了那只镯子。
镯子入手冰凉,像是一块冰疙瘩,冻得他手指发麻。
“谢谢你,大哥。”蓝氏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暖意,“你顺着西边的那颗亮星走,就能出去了。记住,别回头。”
说完,她身子轻轻一晃,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竟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里。
德才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只冰凉的镯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抬头往西看。果然,有颗星星特别亮,像只眼睛似的,在云缝里闪着光。
他不敢耽搁,挑起担子,按照蓝氏说的,朝着那颗亮星的方向走。这次走得异常顺利,脚下的路仿佛一下子清晰起来,那些眼熟的石头、树木都不见了,风声也好像小了许多。
他一路不敢回头,只顾闷头往前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亮堂起来——他竟走出了黑风口,前面就是通往赵家坳的大路!
路边有户人家还亮着灯,德才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砰砰”砸门。门开了,是个老汉,见他满脸是血,吓了一跳:“你……你是谁?”
“我是赵家坳的赵德才!”德才喘着粗气,“大爷,我……我刚才在黑风口……”
老汉一听,赶紧把他拉进屋,给他倒了碗热水。德才喝了水,才慢慢缓过劲来,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老汉听完,咂咂嘴:“你这是遇上好鬼了。那蓝家妹子死得冤,家里还有个老娘病着,心里放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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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才这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