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敖包底下停了下来,赶驼人卸了货,围着火塘坐下,从皮袋里掏出干饼和皮囊酒,跟部落里的男人聊起了路上的见闻。阿扎拉蹲在奶奶身边,看见其中一个赶驼人掏出个小瓷瓶,里头装着褐色的粉末,“这是胡椒,西域的香料,炖肉时撒一点,香得能让隔壁毡帐的狗都来敲门。”他看见阿扎拉盯着瓷瓶看,忽然笑了,露出颗缺了角的牙,“小姑娘,想要?拿奶酒来换,咱商队最馋你们草原的马奶酒,烧心,解渴。”
奶奶推了推她,“去把新酿的奶酒装一壶来,记得拿你额吉留下的桦皮壶,那壶装酒,酒香能多留三天。”阿扎拉慌忙起身,辫梢的银铃“叮铃”响了一声,惊得骆驼打了个响鼻。她跑到毡帐里,找出额吉的桦皮壶,壶身上刻着的萨日朗花已经有些模糊,却在摸到壶柄的刹那,忽然想起额吉用这壶给她装过马奶,凉丝丝的,带着桦树皮的清香。
当她抱着酒壶回到火塘边时,赶驼人正说着戈壁里的故事,“前儿个过黑风峡,那沙暴卷起来跟山似的,多亏了头驼认路,不然咱哥儿几个早被沙子埋了。”他看见阿扎拉手里的桦皮壶,眼睛一亮,“嚯,老物件啊!这壶在大都能换半匹绸缎呢,小姑娘,是额吉留给你的?”
阿扎拉点点头,把壶递过去,指尖触到赶驼人掌心的茧,比巴图爷爷的更粗粝,像是被沙砾磨了千百遍。赶驼人揭开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笑了,“好香!难怪都说草原的奶酒能醉长生天,这味儿啊,带着草香、奶香,还有股子说不出的……暖乎劲。”他往皮袋里倒了些奶酒,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到阿扎拉手里,“拿着,西域的葡萄干,甜得很,给你奶奶尝尝。”
布包在手里沉甸甸的,葡萄干沾着些细沙,却颗颗饱满,呈深紫色,像晒干的桑葚。阿扎拉忽然想起阿爸,想起他跟着商队走时,是不是也像这些赶驼人一样,带着各地的玩意儿回家,把外面的故事讲给额吉听?她抬头望了望夕阳,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萨日朗花,赶驼人的骆驼正低头啃着草,驼铃还在“叮啷叮啷”响,混着男人们的笑声、火塘的噼啪声,织成了草原上最热闹的暮色。
“小姑娘,你这银铃挺别致啊。”另一个赶驼人忽然指了指她的辫梢,“上头刻的是海东青吧?咱在西域见过类似的图腾,不过他们叫‘神鹰’,说能带着人的心愿飞进长生天的耳朵里。”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却很温和,“你对着铃铛许过愿吗?”
阿扎拉摸了摸银铃,铃身还带着夕阳的温热,“许过。”她轻声说,“以前盼着额吉的病好起来,盼着阿爸能回家,现在……”她看了眼奶奶,老人正把葡萄干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脸上笑出了褶子,“现在盼着草原风调雨顺,盼着奶奶长命百岁,盼着……”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盼着咱部落的人都好好的,像芨芨草一样,风吹不倒,沙埋不住。”
赶驼人们忽然静了片刻,火塘里的火星子“噗”地溅出来,落在沙地上,很快灭了。最先给她葡萄干的赶驼人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记住咯,心愿啊,得攥在自己手里,像攥着套马杆似的,别松手,长生天就算看不见,也能听见你心里的响。”他指了指她的银铃,“这铃铛啊,不是给长生天听的,是给你自己听的——每当你觉得怕了、累了,听见这响声,就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暮色渐渐浓了,商队生起了更大的火,火苗映着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阿扎拉坐在奶奶身边,嚼着甜滋滋的葡萄干,听着赶驼人说起大都的钟鼓楼,说起西域的胡旋舞,说起戈壁里的绿洲,像片翡翠嵌在黄沙里。奶奶忽然往她手里塞了块烤得金黄的奶饼,“吃吧,当年你阿爸回家时,也是这样的晚上,带着一身的沙,却给我带了块大都的桂花糖,甜得能让人忘了草原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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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驼铃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商队在收拾行李,准备连夜赶路。阿扎拉看见赶驼人把桦皮壶小心地塞进皮袋里,看见他们跨上骆驼,朝部落的人挥手告别,驼队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渐渐融进了草原的暮色里,只有驼铃声还在回荡,“叮啷叮啷”,像一串没说完的故事,跟着风,飘向了远方。
她站起身,辫梢的银铃“叮铃”响了一声,惊起一只在火塘边寻食的麻雀。抬头望去,第一颗星星已经爬上了敖包的顶,像赶驼人留下的一颗葡萄干,亮晶晶的。奶奶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阿扎拉,咱草原的人啊,就像这商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心里头总有个地方,是拴着根线的——那线啊,一头系着远方的路,一头系着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