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开始大面积塌陷,车辙交汇的地方裂开道巨大的鸿沟,将内喀尔喀和察哈尔的战车隔开。赵莽趴在最后一尊铜炮上,看着裂缝里伸出的铁轮,那些藏在地下的战车正拖着炮身缓缓下沉,炮身上的万历十年铭文在月光下闪了最后一下,便没入黑暗。
冰原重归寂静,只剩下燃烧的战车噼啪作响。赵莽摸着炮身上残留的铭文,指尖能感受到铸造时的温度,仿佛万历十年的炉火还在里面燃烧。他想起祖父手札的最后一页,没有字,只有幅小图:五尊铜炮围成圈,中间写着个“和”字。
巴图勒的手搭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皮袄传过来。赵莽回头,看见内喀尔喀和察哈尔的幸存者都站在鸿沟两岸,手里的刀慢慢垂下。冻土下的震动彻底消失了,像是那些沉默的炮和人,终于完成了三百年的守护。
天快亮时,赵莽在裂缝边捡到块碎甲。上面的“李”字已经模糊,但拼合处的梅花标记依然清晰。他将碎甲塞进怀里,和另外三块甲片靠在一起。晨光爬上冰原时,他仿佛听见冻土深处传来声悠长的炮响,不是轰鸣,是叹息,像个老人终于放下了重担。
风卷着硝烟掠过冰原,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土地。赵莽知道,等春天到来,雪化冰消,这些车辙和裂缝都会被青草覆盖,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就像铜炮上的铭文,像甲片上的标记,像这个夜晚,冰原上响起的,跨越了三百年的炮声。
第三章 手札的线索
冻土玄机
赵莽的手指抚过手札虫蛀的边缘,羊皮纸脆得像陈年的酥油饼,稍一用力就簌簌掉渣。残页上的朱砂字被啃得七零八落,“车阵之要,在借冻土弹性”几个字还能辨认,底下的墨迹晕成团黑,隐约看得出“簧”字的下半截。帐外传来冰甲车碾过冻土的声响,他忽然想起昨天修补轮轴时,从底板摸到的金属震颤——不是铁条的刚性碰撞,是带着韧劲的回弹,像极了关内货郎挑担的弹簧扁担。
“汉人小子,看什么呢?”巴图勒掀帘进来,狼皮坎肩滴着融雪水,手里拎着块雪刃车的铁甲碎片,“察哈尔人的新花样,铁甲上留着缝,三指宽,不像是做工差。”
赵莽的视线落在碎片的缝隙上。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绝不是偶然磕碰的痕迹,倒像是刻意留出的通道。他想起手札里“铁甲留缝,藏应急之策”的残句,突然抓起羊皮纸往冰甲车跑去,巴图勒的呼喊声被他甩在身后——此刻他必须验证一个猜想,一个被虫蛀掩盖了三十年的秘密。
车营的风裹着冰碴子,刮在冰甲车的铁轮上叮叮作响。赵莽钻进车底,用匕首撬开底板的铁皮,借着从缝隙透进的天光,看见三根青黑色的钢条横在车轴间,弯曲处缠着发亮的铜丝,正是明军军器局特有的“盘簧”工艺。祖父手札里画过这种弹簧的图样,标注着“可承千斤,借势回弹”,当时他以为是指弓弩的扳机,此刻才惊觉是战车的底板装置。
“这是……”巴图勒也钻了进来,鼻尖几乎碰到弹簧,“去年从明军战俘营换来的钢条,铁匠说太软,打不成刀,没想到……”
赵莽的匕首指向弹簧连接的车轴:“冻土冻得越硬,这东西弹得越狠。”他用刀柄敲了敲冻土,声音发闷,“就像石头上垫着毡子,战车冲过去时,弹簧能把冲击力变成向前的推力。”这就是“借冻土弹性”的意思——不是战车适应冻土,是让冻土的坚硬成为助力。
冰甲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车营外传来喊杀声,察哈尔的雪刃车不知何时摸了过来,车侧的冰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扑内喀尔喀的草料场。赵莽看见最前面的雪刃车撞上堆冻硬的马粪,铁甲上的缝隙里突然喷出火星,紧接着整辆车像被无形的手推着,滑向旁边的冰窖——那是内喀尔喀囤积冰块的地方。
“他们的缝里藏着火硝!”巴图勒拽着赵莽爬出车底。赵莽盯着雪刃车的铁甲缝隙,三指宽,不多不少,正好能塞进根引信。他忽然想起手札里“应急之策”的下文,虽然被虫蛀得只剩几个字,却能辨认出“火、烟、遁”三个字——原来留缝不是为了节省铁料,是为了在绝境时点火生烟,借着烟雾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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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罗特的指挥车已经冲了出去,冰甲车的铁轮在冻土上碾出深沟,弹簧装置让车身颠簸得异常剧烈,却比往常快了近半。赵莽看见辆雪刃车横过来,想用车侧的冰刀切断冰甲车的轮轴,却被冰甲车突然弹起的底板撞歪——弹簧在冻土的反作用力下猛地伸展,竟让车身抬高了半尺,刚好避开致命一击。
“就是这样!”赵莽拍着车帮大喊。手札里说“弹性非力,是巧”,此刻内喀尔喀的战车像群被激怒的公羊,借着冻土的坚硬一次次弹起,雪刃车的冰刀屡屡落空,反而被撞得东倒西歪。
激战中,赵莽注意到个奇怪的现象:雪刃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