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子顺着黑水往下漂,速度快得吓人,两边都是光秃秃、湿漉漉的石壁,偶尔有水滴从顶上掉下来,砸在脸上冰凉的。
我死死抓着筏子边上的藤条,指关节都攥白了,生怕一个浪头就把这破筏子掀翻。
孟蝶姐半蹲在筏子头,拿着那根短竹篙,时不时在水里点一下,控制方向,她的侧脸在岩缝透下来的微光里,绷得紧紧的。
玄耳倒是稳当,蹲在孟蝶姐脚边,金色的眼睛像两盏小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筏子。
“这水……要流到哪儿去啊?”
孟蝶姐头也没回:“管它到哪儿,先离开那鬼寨子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这阴森森的地下河,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水声哗哗的,有时候听起来,好像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好多人挤在一起说悄悄话,又像风吹过空竹楼的呜咽。
想到这里,我使劲甩甩头,告诉自己那是水声太大,听岔了。
漂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突然有了亮光,不是岩缝透下来的那种微光,而是真正的、白蒙蒙的天光!还能听到哗啦啦的瀑布声!
“到头了!”
竹筏速度更快了,猛地冲出了洞口!
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好一会儿才适应。只见我们冲进了一个山涧水潭,身后是一个不大的瀑布,水就是从那里灌进地下河的。水潭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崖,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藤蔓垂下来,跟帘子似的。
竹筏在水潭里打了个转,慢慢漂向岸边。岸上是一片碎石滩,再往后就是密林。
玄耳第一个跳上岸,抖了抖湿漉漉的毛,然后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鼻子朝着林子的方向猛嗅。
我和孟蝶姐也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碎石滩,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我差点哭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不少地下的寒气。
“总算……逃出来了?”我喘着气,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孟蝶姐却没放松,看着玄耳反常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猫儿不对劲。”
我也看了一眼,只见玄耳不再是之前带路时那种笃定的样子,反而显得有点焦躁,它在岸边来回走动,不时停下,耳朵转动,像是在分辨风里的声音,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低的、警告似的呜噜声。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瀑布的水声,可这种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慌。
“是不是……这地方也不安全?”我下意识地往孟蝶姐身边靠了靠,紧张地望向那片看起来平静的树林。林子里影影绰绰的,总觉得那些树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孟蝶姐把短刀握紧了,压低声音:“玄耳通灵,它这样……肯定有古怪。这地方离寨子不算远,保不齐……”
她话没说完,玄耳突然猛地转向林子深处的一个方向,背上的毛一下子炸开了,身体伏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哈——”气声!
几乎同时,我也听到了!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穿过草丛的悉索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好像真的有东西过来了!”
孟蝶姐一把将我拉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自己也紧贴着石头,屏住了呼吸。
我死死捂住嘴,从石头缝里往外瞄。只见对面林子边缘的草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猛地窜了出来!
不是人,也不是野兽,那竟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甲虫,个个有指甲盖那么大,汇聚在一起,朝着我们刚才停靠竹筏的水潭边涌去!只见它们爬过的地方,地上的小虫子和草叶瞬间就被淹没了。
虫潮在水潭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我们藏身的大石头这边涌了过来!
“啊!”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孟蝶姐一把捂住我的嘴,
眼看那令人作呕的黑色潮水就要漫到石头底下,玄耳却突然对着虫群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尖锐的叫声,不再是猫叫,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说也奇怪,那汹涌的虫潮被这叫声一冲,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最前面的甲虫慌乱地掉头,和后面的撞在一起,整个虫群瞬间乱成一团,在原地打转,不敢再往前。
但它们也没退走,就堵在石头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窸窸窣窣地蠕动着,黑压压一片,看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玄耳挡在我们和虫群之间,炸着毛,弓着背,喉咙里持续发出威胁的低吼,那对金眼死死盯着虫群后方——林子的阴影里。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心脏骤停。
只见一棵老榕树粗壮的树干后面,缓缓探出半张脸。一张布满皱纹、瘦削得如同骷髅的老太太的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她头上包着黑色的头帕,穿着深色的苗家衣服,整个人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
这好像是……是……是那个传说中的鬼草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