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下面,传来蛀梦虫“咔嚓咔嚓”啃食数字的细微声响,这声音和远方铜鼓传来的低沉余震,一应一和,慢慢地,变成了南中这片土地,新的心跳声。
船正行着,我搪瓷缸里的红豆苗突然无风自动,叶片齐刷刷指向左前方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
那沼泽上空,瘴气浓得跟泼墨似的,还隐隐传来打算盘的“噼啪”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应该就是这儿了,”莲花眯着眼,袖中的蜈蚣兵符轻微震颤,“雍闿他舅舅的烂账沼泽,听说他专收别人还不起的童年债。”
璐璐哼了一声,指尖一弹,一枚铜币“嗖”地射进沼泽。
可铜币刚飞进去不到三丈,就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停滞在半空,然后表面迅速爬满锈迹,“啪嗒”一声掉进泥沼,沉没了。
“啧啧啧啧啧,连我的钱都敢吞?”璐璐眉头拧紧,“这地方的‘债息’太重,寻常手段进不去。”
夏夏可不管那么多,抡起盘古斧就要往前冲:“管他什么烂账,老娘一斧头劈开这破地方……”
“慢着!”孟蝶手腕一抖,那条蛇滑到她掌心,瞳孔盯着沼泽深处,“看那泥潭上面。”
我顺着看去,只见浑浊的泥水表面,漂浮着许多破旧的拨浪鼓、小木剑,甚至还有半只风筝。每件玩具都被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缠着,丝线另一头隐没在沼泽深处。
“这应该是债丝,”莲花低声道,“他用这些玩意儿钓着欠债孩子的魂儿呢。”
正说着,沼泽中央的瘴气一阵翻涌,缓缓冒出一个坐在巨大算盘上的干瘦老头,戴着一顶油腻的瓜皮帽,鼻梁上架着副缺了腿的眼镜,用麻绳拴着。手里拿着一本比他还厚的账本,正用长指甲在上面划拉着。
“咳咳……新客人?”老头抬起头,眼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着精光,“老夫雍卜,专管南中童债。几位,是来还债的,还是来……借债的?”他说话时,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陈年账本的霉味。
“还你个大头债!”夏夏斧头一指,“我们是来收利息的!雍闿欠下的!”
“雍闿?”雍卜舅舅嗤笑一声,慢悠悠翻着账本,“哦……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啊。他欠的债可海了去了,光是‘童年惊吓费’、‘逃学费’、‘偷糖愧疚税’……利滚利,怕是你们那点红豆苗,可不够还哟。”
于是下意识合上账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不过嘛,看几位像是能做大事的,不如……我们做笔新交易?”
他伸手从算盘上摘下一颗算珠,那珠子在他掌心变成一张泛黄的契约。“用你们那三面铜鼓的‘声音’做抵押,我可以预付你们一笔……梦想启动资金,足够你们拿下半个南中然后以一城博天下。如何?”
璐璐的钥匙串叮当响,所有铜币都竖了起来,发出警告的嗡鸣。
我能感觉到,那契约上有极强的束缚力。
莲花突然轻笑一声,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沼泽边的泥水,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锁头图案。“舅舅,您这算盘打得是响。可您忘了,雍闿当年抵押给您的,可不只是债务。”
她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雍卜:“还有他七岁那年,藏在您这沼泽底下的……‘第一桶金’吧?那只他偷了家里的钱,买来却没敢放出去的……金纸鸢。”
雍卜舅舅的脸色瞬间变了!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我缸里的红豆船猛地一震,船底渗出鲜红的汁液,滴入沼泽。汁液落处,泥沼里那些被“债丝”缠绕的玩具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就是现在!”孟蝶腕上的蛇如箭射出,一口咬住缠在一只拨浪鼓上的透明债丝!
夏夏的盘古斧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狠狠劈向那片沼泽!璐璐的所有铜币同时飞起,在空中拼成一个巨大的“债”字,金光四射,压向雍卜!
沼泽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泥浪冲天而起!一个蒙着厚厚泥浆、但依旧能看出金光闪闪的纸鸢轮廓,被炸了出来!
“我的金纸鸢!”雍卜舅舅尖叫着想扑过去。
莲花早已吹响蜈蚣兵符,符文化作一只黑色大手,抢先一步抓住了那只金纸鸢。
“舅舅,这第一桶金的利息,我们收下了。至于雍闿的烂账……”她顿了顿,看着面如死灰的雍卜,“就用你这片沼泽的债权来抵吧!”
蜈蚣大手用力一捏,金纸鸢和无数债丝同时崩碎!沼泽里的瘴气剧烈翻腾,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泥沼表面那些玩具,也纷纷沉底,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
沼泽的水位开始下降,露出底下被淤泥覆盖的……竟然是大片肥沃的黑土地!
雍卜舅舅和他那大算盘,在瘴气散尽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只留下那本厚厚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璐璐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账本,钥匙串一扫,账本瞬间化作飞灰。
现在“烂账